了枝条撇嘴，“都是阿姐惯的，阿姐要是不管，回头我偷偷带着家里的藤条去东宫，叫他们也吃点儿苦头！”
“也不全是假话，告状是真告状了，只是那会儿舅舅也在跟前儿，他们才开口说了一句，舅舅就推了棋盘，撂脸子要替你出气。”母亲与舅舅护短的性子可是一脉相承的。
皇太女递眼神示意，女官从身后小太监那儿接过圣旨，“陛下点了几个名字，叫他们到国子监念书，皇太女接了这差事，顺带来看世子爷。”既然那几位大人教不好自家儿子，那便叫有本事的来教，国子监的书，可不好念。
皇太女伸手搭在崔世子的手臂，金玉相击，几声清脆，姐弟俩咬耳朵说小话，“还有一道口谕呢，陛下叫我来打听打听，有些人挨打那事儿，吃亏没有？”
崔世子眼底含笑，也学着她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反问：“阿姐火眼金睛，真没看出来？”
皇太女也笑，点了点头道：“咱们是大家族里教出来的公子哥儿，菩萨心肠，便少与他们一般见识，你受了委屈，君后那里都知道了。”
崔世子眼珠子滴溜溜转，听出话里的提醒，胳膊一软，人就趔在椅子里了，“一箩筐的委屈呢，姓金的小子下黑手，戳着我胳膊了，这会儿还隐隐觉得疼呢。”
“啧、”皇太女叠指弹衫，眉眼弯弯感慨，“真可怜。”又吩咐跟着崔世子的小厮，“回去给你主子找件红衫穿穿，搪祸。”
崔世子站在原地发呆，脑子里一时没反应过来红衫的意义。
忽听身后林中马蹄渐近，急踏踏，带着几声慌张的惊，皇太女扭头，就见一枣红大马掉了缰绳，从灌木中冲出，正朝崔世子的方向而来，离近了些，才看清楚脚蹬子上还挂着个人呢。
“永昌！”
皇太女一把捞起还在发怔的弟弟，推到一旁，又急步朝那匹枣红马跑去，刚刚那一眼她就看清楚了，马上挂着的是常衎，常衎不会骑马，从前在云中府的时候，她不知费心思教了多少回，他都学不会，笨死。
“主子危险！”几乎是皇太女冲上去的一瞬，跟着的女官也快步紧随。
皇太女少时便跟着陛下南征北战，上过战场，也见过血，一身胆量自不是扭捏的性格，见有人跟上，当即命令，“孤去驯马，你设障碍，把路拦死了，莫叫这畜牲冲撞出去！”
宫女心系她的安慰，可上命难违，咬牙驻足，飞脚踹折一根小树，横在前方做障。
回头，只见皇太女已经摸到了缰绳跃步上马。
“抓紧孤的腰，闭上眼睛，不用害怕。”皇太女驯马功夫了得，夹紧了那枣红马的马腹，收缰绳掉头，几个较量便占了上风，可马儿还在飞快地跑，索性按着头跑上大路，在林子前宽阔的土路上打了几个来回，才叫那马安生下来。
崔世子飞跑着过来扶人，他阿姐厉害她是不怕，可刚刚坐在阿姐身后的大哥哥身子都颠簸着快要拖到地了，他大哥哥可是崔家最有出息的孩子了，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不使二婶婶动手，他爹就能把他打死。
“大哥哥！”崔世子号丧似的搀着常衎的手，眼泪哭到一半儿，就被手上吃疼的力道给惊了回去。
“哭。”命令的声音短促且轻，就在崔世子以为是自己生了幻听，那揪肉的疼又咬他一口。
这回，他瞧清楚了，大哥哥半拉身子挂在他阿姐身上连路都走不动了，还在偷偷冲他眨眼。
“大哥哥唉……”
崔世子眼泪如泉涌，不知是嚎自己命苦还是因为肉疼，“伤到哪儿没有？手都破皮了，还流血了！”崔世子一惊一乍，把看诊的大夫都吓了一跳，又恐日后大夫再诊出什么内伤，咽了口水，顺着话把伤情往严重里说。
皇太女听了也要拧眉，惊个马就有好几处骨折？这人也太娇弱了……
“小春天，你还能动么？”皇太女抬着常衎的手臂往上举，看他眉心皱起，似是在缓缓抽气，嘴上还要强硬，“不疼，不碍事。”
崔世子在一旁跟着哭，梨花带雨，小可怜似的抱着皇太女的胳膊，偷拿他阿姐的袍子擦眼泪，鼻涕蹭到蟒袍上，嘴巴撇的委屈。
“你还好意思哭！”皇太女少有的骂他，“小春天性子乖顺，必是你这捣蛋鬼出的主意！怎么就想着叫他骑马？得亏是孤在这儿呢，若是孤没赶上，他摔出个好歹来，头一个就那你问。”
“……”
劈头盖脸一顿叱骂，崔世子也不敢说话，满目幽怨的看着他力拔山兮的大哥哥扮柔弱。
“你呀！长点儿记性吧！”皇太女戳他脑袋，恨铁不成钢，“多大的人了，还要净惦记着胡作非为呢。”
“……啊？”
崔世子两眼抓瞎，他听不懂他阿姐在说什么。
“我送你大哥哥回去，你随他们玩儿吧。只是咱们话先说好，再有下次，仔细你的皮！”皇太女叹气，也懒得骂他了。
她小心将常衎安置在马车里，又回头叮嘱：“你胳膊上有伤，别顾头不顾尾的，由着性子陪他们疯。”
“阿姐教训的是。”崔世子眼角的泪花也舍不得擦，手上绕着帕子，帕子底下，那是他大哥哥为了帮他催眼泪揪出来的青紫。
目送一行人走远，他才摔着手原地滋哇乱叫，大哥哥刚才差点儿要掐掉他一块儿肉。
一旁被留下来等着宣旨的女官后退半步，屏气凝神，心下暗道，都说只有皇太女能降的住崔家小世子，皇太女人才回去，这就弓着背成了大虾……莫不是，要化形？
*
马车在怡亲王府门前停下，已有软轿候着了，常衎身上有伤，皇太女搀着坐轿，亲自随行左右，宫人动作缓缓，连走路也不准发出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