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过年,左右呆不了几天。”
“哦。”缪泠淡淡应一声,做到尽量无视他的胡说八道和口不择言。
林晟不甘心被冷落,臭屁地表示:“爹娘知道我还活着,只等培忻确认之后就来接我。”
缪泠终于抬头看他一眼,却是同情居多。他对她的态度都感到失望,回家之后只会更受打击。他会不会误会从前没人爱过林晟?
突然想做点儿什么,不想林晟被后来的自己看不起。
“要不要学着理事?”缪泠开口问道,“村庄上多有树木冻死的报告,可是以我所见远不到那时节,你可愿去看看究竟?”
“培忻都不舍得我出去挨冻!”林晟冷哼。
嘴上傲娇,但缪泠出门时却屁颠屁颠跟着:“你怎么亲自去呢?不过是几棵树而已。”
缪泠让他一起进马车,耐心地说:“我教你,你可愿听?我年少离家,从前你便是这样细致地一点一滴教我世间道理。如今你忘记许多事,作为回报,换我教你,可好?”
林晟心里软和一些,嘴上还是倔:“哦,你喜欢那种满口之乎者也的酸文人啊!那我是要让你失望了,我最看不上那些读书人!”
相处日多,缪泠知道“冥顽不灵”是他的保护色,便没做计较,自顾自往下说:“大灾之下最怕不能万众一心,人人自私自利,便无法顺利地调度与分配资源,便会出现你所说的不患寡而患不均。”
林晟真的像小孩,隐约觉得自己被肯定一下,心里就乐开花。
缪泠心里暗暗发笑,继续说:“现在有人借着雪灾乱砍树,是占便宜了,其他守规矩的人便会觉得自己吃亏。若不及时约束,守规矩的人不得不变得不规矩,事情就会逐渐失控。但也不能重罚,这时节不合适。所以只能我去,晓之以理,再以高官显贵的身份加以震慑。”
林晟好奇地问:“砍树就要重罚?有多重?”
缪泠背诵律法:“民伐桑枣为薪者,罪之。剥桑三工以上,为首者死,从者流三千里。”
林晟掰着手指头算:“四十尺为一工,五尺栽一树……”
算完惊呼:“差不多砍20棵树就能够得上死刑?中原人真可怕!岛上别的没有,就是树多。也别死刑了,以后都扔到岛上来呗,正好我们也缺人。”
见缪泠好久没说话,他悻悻然打住,问:“我是不是又说胡话?”
“没有的。”她微笑道,“只是环境不同,琼州重桑田。无论男女都领有种树的任务,春秋两季巡视检查登记,是一件大事。”
她发现,心中无有期待之后面对他时就能心平气和一些。把他当作缪从文般看待,更觉得欣慰,他比弟弟好教导一些。
林晟感受到缪泠态度是好的,于是继续发问:“他们自己种的树,为什么不能砍?”
缪泠说:“今天砍树,明天杀牛、驴、骡子。这个冬天是快活了,等开春后如何恢复生产呢?百姓因为眼前困难顾不得那么长远,我们不能放任不管呀!”
她的语气开始起变化,真像教小孩。他感受到了,心中觉得怪异,但并不抵触,便没有发作起来。倒是有一件想不通的事儿,趁着气氛好一并问一问:“若是爱吃的话,那些死在路边的驴子、骡子,百姓怎么不吃呢?”
缪泠回答:“一个人搬不动骡驴,等到了家自然舍不得暖和的被窝。即便再找人一起去寻骡驴,路上耽搁时间长,尸体恐怕腐坏变质,食之易患病。何况,也不知是不是已经被别人捡去,大概要空跑一趟。”
她回答得仔细,每一个小点都说得仔仔细细。他听着特别舒服,自从与她相见后俩人从未在言语交谈上如此和谐。他心里感动,嘴上还是没好话:“你是不是因为培忻来了,我现在有靠山,哼,所以不敢对二公子不敬。”
“林晟!”她嗔道,“把我俩现在都丢进冰河里,你猜培忻先救谁?”
看她敢这么说,他就知道自己死定了,但是嘴硬道:“救你呗!你是女的嘛!”
村庄冷清,人人都在屋里猫着,缪泠的马车停在村长门前。常辛先到一步,拖延十几天搞不清楚的事儿,如今一下子就破案,主犯、从犯以及作案工具整整齐齐排列着。
村长不是不知情,他是怕得罪人。如今缪泠来了,他才能放开干。都尉大人亲自过问,乡亲们便没理由怪他不包庇。
缪泠恩威并施,先把律法宣讲一遍,他们所犯的事儿足够死刑。然后艾启登场,说情有可原,俩人一唱一和。
百姓认得艾启,拉着他的裤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艾长史救命,我等实在是走投无路。”
艾启骂他们:“放屁!宵刺史全力救灾落下你了?怎么就活不下去?”
他们乖乖挨骂,就当是演戏给缪泠看,让她消气。
林晟好奇地左右观察,忍到回程时才吐槽:“合着你们今天来演戏?直说不就得了!”
缪泠柔声道:“直说什么?说桑枣随便砍,反正官府不会追究?”
林晟说:“不就这么回事吗?”
缪泠冷硬道:“不会!我今天已经言明,而且闹这么大动静让十里八村都知道。再有人犯案就抓到大牢里,没人能说宵刺史用重典。”
“啊,你不是刚跟宵从忆闹别扭?”
“林晟!你带点儿脑子说话!”
看她生气,他就高兴了,说:“哦,终于装不下去了吧!这一路假装温柔娴静,辛苦了吧!”
她懒得反驳,从暗屉里拿出来一些糕点自己一人享用,还对他说:“你不爱吃。”
林晟:“那你倒是弄好点儿我爱吃的啊!”
缪泠:“你就不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