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出的话,你自己相信吗?我知道,你一心爱慕着三皇子,压根瞧不上我这阉人。之所以听从三皇子的安排入了段府,无非是想讨好三皇子,在他跟前挣个脸面。你仰慕我是假,愿做我的女人是假,想要获得我一世的庇佑更是假。沈轻鸢呀沈轻鸢,枉你在教坊司待了三年,竟是连做戏都不会,宝莺尚且懂个皮毛,你呢?”
他甩开沈轻鸢的脸:“别说骗本大人,就你这两下子,连三岁小孩都哄不过。”
沈轻鸢低着头不吱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段云玦会杀了她吧。
一定会的。
沈轻鸢近乎绝望,一心等待着段云玦的发落。
“瞧你这幅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
段云玦冷冷睨她一眼,漠然转身:“我给你时间,你要好好想清楚,到底是做三皇子的间谍,还是做我的女人。没想清楚前,你不必再来见我。”
*
一连三日,阴雨纠缠。
沈轻鸢连做了三日的噩梦。
梦中的她被恶狼环伺,幸而得一十一二岁的少年相救,少年牵着一匹白马走在她的前头,任她如何呼唤都不肯回头。
她着急的很,追啊追啊,好不容易追上了少年,看清了少年的脸。
那是一张稚嫩的,血肉模糊的脸。
沈轻鸢吓了一大跳,立刻从梦中惊醒,望着窗外连绵的细雨不断喘|息。
他是谁?
为何觉得他的背影如此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沈轻鸢越想脑袋越疼,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吟。
“呃……”
“娘子,你醒了?”
清芷拎着个小食盒走进来:“厨房送来了些精致可口的点心蜜饯,娘子要不要尝尝?”
沈轻鸢睡得浑身发软,好一会儿才下了床,坐在了圆鼓凳上:“放那吧,我现在还不想吃。”她道。
清芷将点心蜜饯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忧心忡忡地去看沈轻鸢。
整个竹云轩的下人都知道,沈轻鸢失宠了。
她拢共也没被段云玦宠爱几天,却已被关在竹云轩内整整三日。三日来,段云玦从未召幸过她,更没派人来看望她,似乎将她这个人完完全全忘掉了。清芷分外沮丧,身为女使,谁不想跟个的得宠的娘子呢?
“娘子也不必太忧心了。”清芷不厌其烦地劝说着沈轻鸢,“主子大人现在正在气头上,所以才冷落了娘子。等主子大人的气消了,娘子只需好好哄一哄主子大人,主子大人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清芷一边劝一边将一碟子桂花糕放在了沈轻鸢面前,希望她吃些甜的,心情好些。
沈轻鸢拿了块桂花糕,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
记忆中的桂花糕香甜软糯,她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见沈轻鸢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清芷又劝道:“娘子,你定要放宽心,尽早振作起来。依奴婢看,主子大人还是很喜欢娘子的,否则的话也不会命厨房做这些点心蜜饯给娘子品尝。娘子貌美如花,又有绝技傍身,势必能成为主子大人的心尖宠。”
沈轻鸢一脸木然,仿佛没有听到清芷的话。
清芷毫不气馁,再道:“娘子,奴婢听说,古月轩的月娘子被主子大人解了禁足,昨夜还到朝晖堂去了。”
闻言,沈轻鸢总算有了些反应。
她放下只咬了一口的桂花糕:“是吗?”
“千真万确。”清芷道,“也不知那月姨娘用了什么法子,竟是重获了主子大人的欢心。总之娘子与月娘子素有交情,不如去问问月娘子,商量个办法出来解决困境要紧。”
沈轻鸢默不吭声。
她在教坊司时就听说过宝莺的大名,那真真是个七窍玲珑人,再刁难古怪的客人在她手上都能变成温顺缠人的小猫,三皇子肯将她送给段云玦,一定是相中了她哄人的本事。
“宝莺能说会道,戏做得又好,肯定比我更讨你家主子的欢心。”
“娘子也不差的。”清芷宽慰她,“左右娘子未被主子禁足,拼力一试又何妨?”
拼力一试?
沈轻鸢暗暗攥紧了手指。
段云玦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就是让她在他与三皇子之间做选择。
说来也是奇怪,她不过是三皇子送来的姬妾而已,没有地位,没有尊严,只是供段云玦玩弄取乐的工具,可对方似乎很在乎她的立场和态度,即便她做错了事,依旧愿意给她一个机会,让她来做出选择。
段云玦恶名远扬,任谁提起来都要说一句他是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的魔头,可这魔头竟然肯善待她,从未在她面前展示出暴戾的一面。
真是,奇怪……
沈轻鸢并不觉得自己貌美到可以令一个魔头性情大变,她更愿意相信这是对方的手段,玩弄人心的手段。
雨渐渐停了下来。
屋外空气清新,鸟语花香,甚是令人心情舒畅。沈轻鸢起身抱上琵琶,带着重重心事来到院中,随意地坐在莲花石凳上,拨弄起了琵琶。
指尖自琴弦上扫过,悦耳的琴音流淌而出,汇成一曲《花月浓》。
这首缠绵悱恻的江南名曲,是三皇子最喜欢的。
相传,此曲的乐师本是一名雅妓,因缘际遇邂逅了当朝太子,因身份悬殊而被迫分离,终身孤苦。每每思念情郎时,她便会去皇宫对面的望星台弹奏一曲《花月浓》,听到了乐曲声的太子便会在东宫为她点一盏火红的宫灯,彻夜燃烧。
婉转凄凉的曲调诉说着曲中人的苦楚,却解不了沈轻鸢对三皇子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