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甩过海藻，别提有多惬意。
少女紧闭着双眸，额头上的汗珠滴落下来，惊起睫毛快速颤动。
而那身绣荼蘼的白色身影又回到了云端之上，她触手难及的地方。
敖小小的呼吸紊乱虚弱，气若游丝。
祈云敛左手握着一片掉落的透明鳞片，鲜艳的血丝染红了他的指尖，右手点在少女眉心，却发现无论怎样继续渡气，敖小小都没法恢复龙形。
这仿佛是她的身体正在无意识地保护自己不受侵犯。
男子也没有强求。
敖小小的情况看上去过于虚弱和糟糕。
若继续取第二片，恐怕她的确撑不过去。现在风炽鬼刚回魔界，他还有时间。
待她养好些吧。
祈云敛垂着眉，目光游离在她被汗浸湿的前额，便伸手替她擦了擦，略显湿腻的触感包裹着指尖，带着不同于以往的潮热。
他本该嫌恶这种触觉，可不知为何，今日竟没有拿出手帕赶紧擦去的欲望，只一遍遍重复着擦拭的动作。
蓦地，一只小巧苍白的手臂突然横过来，紧紧握住他的手腕。
少女紧紧蹙着眉，不安地左右摇头。
他让他一时顿在原地，没有继续下去。
“爹……”
“娘……”
“二哥……”
“……”
她嗫嚅着，虚弱不堪，口齿也不算太清晰，但坚持把南海里的每个名字都叫了个遍，却独独没有叫他。
祈云敛也没意识到他居然在耐心等她说完，也没意识到自己似乎在等待着呼之欲出的“仙尊”二字。
可是没有。
敖小小如此痛苦，却没想过要寻求他的宽慰。
她想的还是南海那些人。
祈云敛皱起眉，在这六界之内，他还从不曾被这般忽视过。
“娘……”
少女的声音忽然哽在喉头。
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忽然一烫。
温热的液体打落下来，蔓延入皮肤之内。
像是回光返照似的，敖小小突然睁开眼，浑圆的瞳孔被泪水浸没。
杏仁般的兽瞳游离颤动。
“我想回家……”
她的嗓子几乎发不出音节，短短四个字，祈云脸是靠嘴型猜出来的。
“回家……”
语罢，她已用尽所有的力气，陷入昏天黑地的晕厥。
祈云敛的手终于得以收回身前，久久不动，眸色空沉。
*
翌日。
南海上骤雨不歇。
起伏动荡的水面黑如沉浪。
一切仿佛都在昭示着不详之兆。
就在此时，海与天连接之处突然涌起一股白晕风光，七色昼光升起，团抱着两道身影缓缓而至。
少女如若无骨，仰躺在祈云敛怀中，落了水珠的脸和嘴唇都无比苍白，似乎没了气息。
海底内，龙宫与之前的氛围也截然不同，到处弥漫着沉重的低鸣。
祈云敛方进门，龙王便立马携知星晚和三子前来迎接，还道他是兴师问罪来了，只是在看到虚弱的敖小小时，顿时慌了神。
“小小！”
“小小这是怎么了，啊？”知星晚上前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感受到的却是一片冰凉。
敖玉戒备地看向祈云敛，托住敖小小的后背，欲要将她从他怀里抱出来，却察觉出祈云敛身上散发着抗拒的力量，硬生生遏制住他的行动。
这般明显充满敌意的眼神，祈云敛自然也发现了，他心底莫名烦躁，朝向知星晚：“她在南海褪鳞不久，又恰逢上仙界月圆夜。”
“小小又退鳞了？”知星晚一想到那种场面已经几近哽咽，“这孩子，如何吃得消……”
或许是身处熟悉的环境中，又听到熟悉的声音，敖小小竟挣扎着半睁开眼，一道泪水从目缝中骤然滚落。
“娘……”
敖小小想伸手去够，却没力气，只微微抬了抬手指，点在祈云敛的袖子上。
“仙尊，让她回屋休息去吧。”
“嗯。”
祈云敛颔首，抱着少女轻车熟路地向偏殿走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龙王盯着祈云敛的背影，欲言又止。
“本尊已试过为她渡气，只是她体内淤积郁气，与我灵力相冲。”
“噢，是，是。”龙王点头，“小小在南海退鳞时，也只有夫人能帮她缓解。”
话虽如是说，龙王却不由朝敖小小滑落的手臂侧目过去。
龙族灵力霸道难控，可法力高深如云敛仙尊，渡气疗伤对他来说本该轻而易举。
想至此，龙王沉吟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