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只一眼,夜见城便认出了他。 夜见城眉目舒展开,好似故人重逢般热切地夸赞他:“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许无涯抱着琴,他却仿佛不认识那盏九州闻名的琴中剑,而是匆匆抚平了起皱的衣袍,又将披散的长发挽成一束,他往旁边退了一步,有些期望地凝视他:“你要进来陪我坐坐吗?” 许无涯没有拒绝,跟着他进了凉亭,亭中除了一张矮方桌,还有一只苍松飞鹤炉,炉中青烟徐徐,香气淡雅,叫人精神一震。 见他取下涎玉风雷琴,夜见城将断裂的古琴移开:“放在这吧。” 他移开古琴时,意外将一碗漆黑的汤打翻在地,许无涯拾起白瓷汤碗,手指染了一些沁凉的水渍:“凉了,这是什么?” 夜见城捂着唇,低低咳嗽了几声:“不打紧,一些滋补的汤药罢了,你放在一旁,晚些会有人来收走。” 他递给许无涯一面擦手的方巾,欲言又止,似乎有许多话想同许无涯说,内心矛盾极了,却始终未开口。 许无涯也略显局促,端正地坐在矮方桌对面,手掌握成拳摆放在膝盖上,但他看出夜见城有话想同他说,于是主动开口:“这是我送您的。” 他从袖里乾坤中取出一枝冰雪养着的优钵华罗,是孙凌风交给他的那株。 夜见城目光闪烁了一下,在他的脸上与优钵华罗上来回打了个转,似叹息,又无奈地说:“凌风仙君,同你说了什么吗?” “仙君什么也没说,只叫我来看望您。” 许无涯沉默片刻。 “我还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夜见城嗫嚅着唇瓣,最后道:“若你……若你愿意,可以称呼我一声……” “父亲。”许无涯打断他。 夜见城愣在原地。 许无涯又道:“爹!” 夜见城的眼角已落下泪,像是欢愉,又似苦楚,他重重地点头,出口时却是一阵猛烈的咳嗽,连忙偏过头,待平复后,露出一丝歉意地笑:“抱歉,我最近身子不大好,不过你若是欢喜,便这么称呼我吧。无涯。” “您早就知道我了?”许无涯道。 “前阵子,南桥居士同我说罗浮山有位剑修的眼睛与许莺娘十分相似……”夜见城说,“后来,凌风仙君也同我传音,说是遇见了你。” “您竟然能收到传音,为何还闭关不出,谁也不见,就连琴中剑也送去拍卖,若不是我们在冰鉴集会意外撞见,这盏琴定是下落不明。”许无涯皱眉道。 夜见城拂过涎玉风雷琴的琴弦,目露怀念之色:“我只是觉得,自己不配再拥有这盏琴……至于你说的传音,我的确是故意不回,就像外界猜测的那般,我已无力保管琴中剑。” “您怎么了?” 夜见城摇了摇头,斟酌了一下语句,许无涯原本以为他会解答自己的疑惑,没想到对方拨弄了一下香炉,问他:“无涯,你喜欢什么?” 许无涯愣了一下。 “曾经只有莺娘一人抚养你,叫你失了父亲的呵护,如今我想着补偿你,若你有什么喜欢的,尽可能同我说,”夜见城自嘲地说,“父亲虽这副模样,可好歹也是云顶仙宫的宗主,若你有喜欢的人、物,我都会满足你。” 许无涯认真考虑一下:“我想学琴,可以吗?” 夜见城有些意外:“好。宗内乐修大能比比皆是,若你有心仪的乐修名士,我便指派给你。” “父亲,我想学能抵御驯兽师大能的琴技,我想你教我。” 夜见城没有拒绝,而是考虑道:“驯兽师于乐器一道向来自成一家,想要抵御他们琴音,非一日能练成,你……会不会太辛苦?” “这您不用担心,”许无涯笑起来,“我可是剑修,怎么会怕吃苦。” 他一笑起来,双眸中荡着灼灼的光,夜见城只见到那道明亮清澈的光芒,忍不住跟着他上扬唇角:“罗浮山宗的人……就是你们的师兄弟与师尊,怎么样?”他似乎有些紧张,“他们喜欢你吗?” 一提到罗浮山宗,许无涯打开了话茬:“罗浮山很好。师尊,也就是剑尊,他虽然看上去很冷峻,可会教我练剑。大师兄最护短,会让我跟着他学君子六艺,但凡我逃跑,便被他抓回去学习……” 说到此处,他匆匆瞧了夜见城一眼,见对方并没有因为自己逃学而露出不满的神情,而是嘴角噙笑,于是大胆地继续说:“我的二师兄,是一位温柔的医修,宗内受伤弟子全由他医治;三师兄身份贵重,性子也高傲,可却屡次陪着我们胡闹。” 他顿了顿,“老四,性子别扭了一些,不爱搭理人,其实他本质不坏,只是走错了路,又不肯回头……门中最小的一位,比我小一岁,六位师兄弟中数他嗜剑如命,有时候狠起来,我瞧着就害怕。” “不过,他们都很好,我很喜欢他们。” 夜见城听他细细数罗浮山宗的人物,嘴角掠起一丝笑意,便知他是肺腑之言,心中酸涩不止,却有颇感欣慰。 “你有喜欢的人就好。”夜见城说。 许无涯却愣了一下,夜见城说喜欢二字时,他脑海里最先闪过的剑修固执的身影,他的目光游弋了一下,轻轻咳嗽了一声:“嗯,若是我说,我喜欢他们中的其中一位,您会介意吗?” 夜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