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口。
这一番话如石破天惊,教室诡异沉默了一瞬。
“啊!!”
旋即,痛喊声再度响起。
电光石火间,撄宁只感觉眼前一闪。
罗晓慧一个箭步冲到那同学面前,揪起他的衣领,抬手对着脸给了他一拳。转瞬两人便撕打在一块,周围桌椅噼里啪啦挪移晃动,顿时一片狼藉。
很快,其余人冲上前帮忙拉架,撄宁也忙去拉晓慧。
那么多人,这不是赶上去讨打吗?
可罗晓慧不要命了一般,拼命向前闷声挥舞着拳头,撄宁抱着她的腰,无论怎么也拉不回来。
所有人都打作一团,拉架的拉架,浑水摸鱼的浑水摸鱼。
混乱中谁也分不清谁,撄宁猛地感觉被人向后一拉,扯住了头发,还没看清人影,接着脸上剧烈一痛,一股热流边从鼻子下淌了下来,血霎时滴落在衣服、手上、地上。
是哪个没眼睛、下手没轻重的!
撄宁心里哀嚎一声,她僵立原地,茫然瞪着满手嘀嗒嘀嗒的血花,鼻子神经突突地跳,看着混乱的教室,有一瞬间,甚至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跟什么!都说血气方刚的大小伙,一言不合就爱动刀舞棍,不见血不收手。
可再怎么说,他们才三年级啊。
这个年纪,连打人都是抓头发、用指甲掐、用牙齿咬,除了罗晓慧这种打急眼的,哪有真给一拳头的啊!
“哎,别打了!”
“让一下!付撄宁受伤了!”
最开始闹得最欢的文素喊起来。一咬牙,他扯住她的手,一把将撄宁带离战斗场地。撄宁有点惊讶,就着满面血水,抬眼瞧了他一眼,那样子别提多可怖了。
可让她更惊讶的是,她竟然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堪称“羞涩”的表情。
“你拉错人了?”撄宁不可置信。
文素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张纸,飞快塞她手上,耳根一红:
“没,我……我去拉架。”
说完像是地上有什么金银财宝似的,低着头,果真跑去拉架。
罗晓慧从第一拳下去开始,便再听不见周遭的声音,她打红了眼。
撄宁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挣脱众人,抓起那同学的书包就往外面走去,旁边的同学却没有一个敢真拦。
很快,门外传来惊呼声,有人跑进来,冲鼻青脸肿的朱恪喊道:
“朱恪!完了,你、你的书包、你的书包被罗晓慧扔进厕所了!”
教室一阵人仰马翻。朱恪鬼哭狼嚎,边哭,边喊出小学生那句的至理真言:
“我要去告诉老师!”就冲了出去。
当时学校的厕所并不是独立蹲坑或马桶,而是一整排的长坑,上面用木板间间隔开,故而只有当排泄物积攒到一定程度,才会一整排、一整排的用水冲走。这就意味着,朱恪同学的书包连同里面的书,自打进了厕所,就必然注定与屎尿共舞,恶臭腌臜齐飞,被打入冷宫,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班长见情况不好,赶紧联系班主任秦老师。
秦老师很快赶到教室,向避重就轻、颠倒黑白的班长了解情况后,利用午睡时间,等大家都来齐了,让罗晓慧和朱恪站到讲台上。
各打五十大板,拿教鞭分别抽了手心。她气得不轻,这几下丝毫没掺水分,几次下去,肉眼可见他们的手心迅速红肿起来。
鉴于朱恪脸上青紫一片和罗晓慧扔书包的恶劣行径,秦老师多训了几句罗晓慧。
之前被同学针锋相对时充耳不闻的罗晓慧,此刻却发挥了老师最厌恶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特质。被打时眉头也没皱,就连此刻被骂,甚至头也没低,像块啃不动的硬骨头,意思好像在说:“我没做错!”
秦老师的话也愈发咄咄逼人起来。
撄宁将口袋里的钥匙扣拿出来,前桌章裕这才回来了,听了场好戏,侧过身啧啧称奇,感慨道:
“撄宁,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是个红颜祸水。是兄弟错看你了啊。”
“罗晓慧也真是的,知不知道什么叫君子能屈能伸?服个软事情也就过去了,哪还……”
“章裕,你少贫几句行不行?”
谭小小看了眼撄宁,急道。章裕这才完全扭过头,见撄宁通红着眼,像是要哭了,忙老实噤声。
撄宁知道为什么罗晓慧不服软。大抵是面对同学,她无所谓他们的态度。可老师,尤其对于他们这群小学生而言,老师就是神圣而光明的存在,象征着公平、正义,象征着执掌正恶尺度的最高权威。
她以为老师会为她执掌正义。
可老师让她失望了。与失望如影随形的,是与这样虚伪势力宁死不屈地抗衡。
撄宁抓着平日那只讳莫如深的钥匙挂件,口中喃喃有词,可声音太轻,好似风一吹就散了,连近在咫尺的谭小小也听不清楚。
手中那个胖乎乎的天使娃娃,在教室的兵荒马乱中展露笑颜,带着与世隔绝的祥和。
撄宁抬头看翻卷的乌沉云层,窗外扭曲盘绕的枝桠光秃干燥,随呼啸的风不堪摧折地扭着劲瘦的腰。
撄宁将它攥入手心,用近乎虔诚神圣的表情,祈盼道:
“天使娃娃,请出太阳吧。还有请让晓慧同学别再挨骂了。”
其实不拘于什么挂件。
小时候的撄宁,说起来中二,总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神仙也会听到她的声音。世界会按着她的想法行事,虽然有挫折,但终究不会对她太苛刻。
对此,她一度深信不疑。
她让自己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