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俺哥,这些年我总是非常真切地觉得,有一种好像是很可怕的一旦它真正爆发起来,其释放的能量肯定是特别巨大的东西,在背后持续不断地推着我使劲往前跑,让我一会也别想轻松下来,休闲下来,然后能好好地享受一下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完全自由的时间。”桂明接着描述道,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把心里的真实感受告诉哥哥。
“嗯,我知道——”桂卿点头说道。
“有时候我明明感觉自己很疲惫,很无奈,但是却又不想过早地服软,不想过早地认输,于是就这么苦苦地硬撑着,不愿意轻易地向所谓的命运低头……”桂明深深地叹息道,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好像突然之间就长大了十几岁,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又傻又乐的并且总是喜欢跑到家后长长的小山坡上放羊玩的农村憨小子了。
其实他们哥俩平时也很少有如此合适的机会不慌不忙地并且是毫无顾忌地进行这样较为深入和辩证的说话,因而某种非常接近于悲观和凄凉的不良情绪很快就在他们之间互相传染并逐渐加重了,因为只有彼此之间完全放下所谓的思想上的包袱,彻底地敞开心扉进行真正意义上最为平等的交流,才有可能催生出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不良”情绪。
“哦,你也不要压力太大了,尤其是平时不要自己给自己施加太大的压力,那样并不划算。俗话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嘛,有些事只要咱结合自身条件付出最大的努力就行了,至于最后的结果怎么样,回报和付出究竟成不成比例,那个其实并不重要,而且对结果考虑得太多实际上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桂卿想了想之后又婉言劝道,说到底他还是颇为心疼弟弟的,同时又觉得眼前的亲人做人做事都有些太过要强了,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太高了,所以才会造成眼下这种局面的。
“所以啊,我有时候会摩拳擦掌,热血沸腾,豪情万丈,有时候又会悲观叹气,绝望失落,全然看不出今后的路该怎么走下去。不过呢,说到底我还是不想轻易地向命运屈服,或者随随便便就向谁低头求饶,像条狗一样讨饭吃,我就不信我张桂明今后干不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来,毕竟和行业内很多的人相比,我也不憨不傻的,毕竟我才刚刚毕业一年多嘛,真的不应该就此消沉和堕落下去——”桂明对自己头头是道地评判道,他平时也是很少如此这般分析和评判自己的,今天算是逮着机会认真地反省了一下自己,的确难得得很,宝贵得要命。
“嗯,是的,有时候不肯轻易低头认输也是好事——”桂卿想了想之后稍稍委屈着自己的心说道,其实他对于弟弟的这番话并不是多么赞成和支持,只是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怎么巧妙地说服对方而已。
“我知道咱弟兄俩的性格完全不一样,或者说基本上是相反的。总起来说你这个人比较稳重内向,平时喜静不喜动,而我呢,有时候就显得有点激进,冲动,爱冒险了,当然相对来讲脾气也就更为急躁和粗糙一点。所以我有时候就想了,要是咱两人的性格脾气互相中和一下就好了,要是那样的话一定能干出点不一样的名堂出来……”桂明在点头赞同完哥哥刚才的态度之后又絮絮叨叨地说道,心里想的东西看起来还是相当不错的,非常值得桂卿认真地赏玩、体会和品味一下。
“弟弟,我非常支持你这种敢想敢干的一贯做法。但是呢,说实话我是没有你这个过人本事的,至少在这一点上我是远远不如你的,而且从小就是这样,早就已经形成习惯了。”桂卿在同样点头赞同完弟弟刚才说话时所表现出来的真挚态度之后转而说道,他当然也是晓得在聊天的时候最好学着在适当的时候使用一下先扬后抑的做法的古老道理,哪怕是和最亲的人说话时也要这样做才是最为明智的。
“另外一点就是,我这个人打心眼里就不愿意和别人去争,去抢,我真的不想费那个心思,我只要拿到我应该得到的那一小份就行了,而且,其实,说到底我对人生的要求并不高,我的心没那么渴——”他随和又小声地念叨着,脸上所展现出来的全是极为害羞的表情,因为他突然间意识到其实自己根本就做不到这一点。
好吧,转瞬之间他就老老实实地偷偷承认,自己方才确实是说大话了,言过其实,标榜得太早了。明明他完全没必要这样的,结果情急之下他还是这样了,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就显得有点对亲弟弟不真诚和不够意思了。于是,他感觉后悔了。于是,他暗暗地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特别努力地按照自己刚才所说的那样去做,去实行,哪怕到最后做得不够好,实际上有所欠缺,也比说完话转脸就忘了,从而让弟弟有充分的理由以为他说话就和放屁一样,强多了。
其实和他现在所想所做的一切严格地比较起来,所谓的知错就改又算得了什么啊?一遍又一遍地写书面检查又算得了什么?他可是即知即改,一知便改,一知多改,半知狠改,哪怕是无知也要拼命地改,而且还要改得更好,更漂亮,更完美无缺,一直改到连必须得以异常慈悲的面目公开示人的上帝都觉得满意了为止,好像他前边站满了东厂的公公,后边站满了西厂的公公,左右两边还站着一大群锦衣卫一样。
“哥,我记得《孙子兵法》里有句话很有名,而且说得也很有道理,想来你应该是知道的,那句话叫‘求其上,得其中;求其中,得其下;其下,必败’,是吧?”桂明非常漠然地开口问道,竟然表现出了一副想要小小地挑战一下哥哥权威的意思,因为从内心来讲他其实并不是太赞成哥哥的某些想法,甚至这其中还包括了很大程度强烈反对的意思,只是有些话他不想说得太露骨和太直接了而已。
“嗯,是有这么句话。”桂卿有些愕然地回道。
他颇为不服气地心说,心里也是骄傲得很:“真是的,还敢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孙子兵法》里难道还存在没有道理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