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二的模样初看起来显得非常的滑稽可笑,但是却在无形之中给人一种非常真诚和舒服的感觉,这一点令桂卿感到非常满意和欣慰,并以其为荣。桂卿今天由衷地体会到能拥有这样一位不仅豪爽大气和幽默风趣的,而且与此同时又能真正做到不拘小节,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挖苦、讽刺和怠慢的朋友,真是一种天赐的幸事。相反,如果有一位遇事总是爱吹毛求疵或者斤斤计较的伙计,那可真是人生的一大头疼事,想起来就堵心得很。
池远依然心无旁骛地仰着个老脸,一边大口大口地喷云吐雾,一边出神地凝望着窗外平平常常的风景,仿佛屋里根本就没有彭云启这个人一样,或许满屋里也只有他能够轻松地蔑视得了这孩子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桂卿本来想留凤贤吃饭的,可是凤贤却上来对他说开会的人统一在楼下的食堂就餐,此外凤贤还想喊他一块去吃蹭饭吃呢。他仔细想了想,并没有答应凤贤的邀请,他感觉自己又没参会,跟着去吃蹭饭确实有点不合适。凤贤见状也没再坚持,两个人就此分手了。桂卿虽然没跟着凤贤去食堂吃蹭饭,但是也顺便和对方一起下楼了。等到他骑着车子快来到北边的杏仁巷小吃街准备摊卷菜煎饼吃的时候,彭云启忽然用手机打来电话窝窝生生地问他走远了没有。原来这家伙刚才到旁边屋里串门,把钥匙忘办公室了,叫桂卿回去给他开门。
桂卿知道后心里那个气啊,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因为这样的事情此前已经发生过两次了,都是他回头送的钥匙,但是出于做人的本分,他还是骑上车子很快赶回了办公室,替彭云启那厮把门打开。
前两次都做了好人,这次怎么能不接着做呢?
“你怎么不随身带着钥匙的呢?”他尽量轻声地问道,心头略带一丝怒气。
他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地跑了这么一趟,应该有足够的理由问这句话,或者语气完全可以更严厉一些的,好给对方一点脸色看看,让对方知道不要随便麻烦别人,尽管对方未必会这样以为。
“这么热的天,把钥匙随时挂在身上,我觉得硌得慌。”彭云启轻飘飘地回道,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虽然口气里已经没有平时那种特别恶劣和嚣张的意味了,但是仍然给人一种极其恶心的感觉。
他并没有醒悟,且看那意思这辈子恐怕也醒悟不了了。
“那我把钥匙随时挂在身上,难道我就不硌得慌了吗?”桂卿本来想用这句话堵彭云启的嘴的,好让这孩子也长长记性,别说话和放屁一样,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实在没有必要了,于是便继续想下去,“还有一点,他怎么不给蓝宗原或者渠玉晶打电话的啊?”
“怕是不敢惹他们吧,”他冷笑着揣测道,“蓝主任可能不会当面说什么难听的话,渠玉晶可就不好说了。”
“另外,我因为这样的事麻烦过他吗?”他又反过来想道,越想越觉得对方不是个熊玩意,根本就不懂得换位思考,还真把自己当成不可一世的大爷了,“我就算万一把钥匙忘里边了,我也会等着下午别人上班来开门的,而不会腆着个老脸打电话麻烦别人再跑一趟的……”
他又怀着气愤的心情认为,如果他在对方面前再多说几句教育或者提醒之类的话的话,恐怕连刚才颠颠地跑回来开门的那点人情也给说没有了,而且如果干了好事之后再趁势指责对方的话,那还不如干脆一开始就不干这个好事呢。所以,他最终也没再多说什么,而只是强压心头怒火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点点头,然后就静静地走开了。
“人不能和驴置气!”他一边继续到老地方去吃菜煎饼,一边使劲地劝解自己,想赶快劝好自己。
可是,他越是想劝自己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就越是想起更多的关于彭云启这个※※※所做过的那些极不讲究的极不盖脚后跟的事。正所谓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回过头来气个半死;开口便笑,笑世间可笑之人,转过脸去哭得最深。这个社会就是这样,谁讲究谁就吃亏受气,谁就在心里反复纠结,谁不讲究谁就能占便宜,谁就洋洋得意、沾沾自喜,而且还非常的心安理得。
比如今天早上发生的那件事就是这样的,他打扫完办公室的卫生没多长时间就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按要求到楼下一个办公室去拿一个书面通知了。结果等他回来之后却意外地发现平时摆在窗台上的一盆小花倒在了办公桌上,弄得半个桌子都是土。他当然能猜得到这是谁干的好事,但是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一边拾掇桌面,一边自言自语地当众念叨了一句:“好家伙,今天的风这么大,居然把花盆都给吹倒了!”尽管当时的窗户并没有打开。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事就是彭云启干的,因为这家伙支着耳朵听见他的念叨之后沉默了一小会,然后就像蚊子哼哼那样强装心虚地说道:“哦,那个,是我不小心弄下来的——”
“噢,原来是你弄下来的啊?”桂卿看彭云启说话时的那个难为劲,不由得觉得特别可笑,好像让这孩子说出事实的真相比让其生个十斤以上的大孩子都难,于是干脆不等对方说完就故意表现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讽刺道,“我还以为是风大给刮倒的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事就算完了。
桂卿既没再追问对方为什么碰倒了花盆不收拾,也没去理会对方为什么看见自己进来了连说一声都没说,就这么任由桌面上一片狼藉,他确实没有功夫再搭理对方了,因为他已经失望至极了。
而彭云启既没对自己的过错进行任何的说明和解释,也没表示任何的歉意和尴尬,他甚至连一点点最起码的愧疚之意都没有,就那么和没事人似的转过脸去继续玩自己的去了。他不服气地心想:“既然他不想听我说,那正好我也懒得说什么了,反正也不是什么了不却的大事,根本就没必要专门拿出来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