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出来这人还挺喜欢拽四字成语……
岑婉在心里补上最后一句吐槽,收拾起碎了一地的苦情歌氛围感,重新进入旋律。
“明白醒觉有定时,但放肆够也不迟
在我升仙得救前,糊涂一次。”
黄少天对她的评价又一次在岑婉耳边响起,她想到那句“要飞升遁世的节奏”,突然觉得《人非草木》这首歌选得实在是应景。
对岑婉来说,林夕的词确实很有代入感。
跳升的烟、下沉的身躯①是她,心花怒放、又开到荼蘼②也是她。
看得太清楚,于是太怀疑。
然而这种怀疑终究无法熄灭燃烧的火焰、无法填补深陷的欲壑,所以妄图得道的凡人才会一次又一次地被打落天阶,不得飞升,沉沦人间。
“不可以沉下去,总可以迷下去,人何苦要抱着清醒进睡
就以血肉之躯去满足知觉,虔诚地去犯错,良心跳得清脆。”
昏暗的歌厅包厢里,刺激而暧昧的七彩炫光爬过一张张表情神秘莫测的面孔,如烟雾一般错综弥漫,几乎迷窒了一切清醒的知觉。
岑婉抬起眼,依旧能看到黄少天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眸。
不,或许她看的并不只是他。
旋律像按下运行键的电脑程序自动加载前行,岑婉感觉一部分的自己好像从现实中抽离,成为了影院里后排不具名的观众。
千百公里的地理阻隔、喧阗沸腾的众口纷纭、饮鸩止渴的片刻欢愉、没有硝烟的无尽战争……
矛盾是情节演绎的永恒动力,在剧终落幕的那一刻前,这一机制绝不会停歇。
如此,才能博得观众叫好。
但如果她是影片里的角色呢?
不知不觉间,岑婉握住话筒的指尖逐渐松开,空悬的左手像木偶断线的肢体,随着重力垂在身侧,无力地晃动着。
直到下一刻,温暖干燥的手掌贴上了冰冷的指尖。
岑婉恍然一惊,从纷乱的思绪中抽身而出,只见黄少天对她眨了眨眼。
叹息般的女声独唱之上,又多了一层咬字颇有些戏谑跳脱的男声。
“心灰了还未碎,心死了还在醉,嫌人生空虚只好拥有负累
累了再学讲拥有等于失去,无情地讪笑过去他又是谁。”
一首苦情歌,摇身一变成了男女合唱的金曲,着实不伦不类。
岑婉对这意外的展开哭笑不得,方才因歌曲勾起的几分愁绪和深思被搅得干净。她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把住话筒,却被阻力扼住了去向。
黄少天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握得更紧,仿佛他握住的是岑婉纠结而剔透的心。
他盯着岑婉,一字一句地唱完了最后的乐句。
“在我血肉之躯有爱的根据 ,回头就算认错,还好错得很对。”
岑婉愣在原地,甚至忘记配合他的节奏一起完成这首歌。
在这个距离下,她可以清晰地看见黄少天眼中自己的倒影,KTV包厢彩灯的光虽然昏暗,却足够照亮她的犹疑、无措和动摇。
也许她应该说点什么,但大脑似乎被一种名为“空”的物质填满,再也装不下任何具形的存在。
紧张冰冷的触角贴在肌肤表面,引人战栗,但她却连战栗都迟滞了。
过了几秒,又或许是几个世纪,黄少天动了。
他轻轻松开岑婉的手,抬起手将她的碎发梳到耳后,只一下便收回了手,动作轻柔得像梦:“早说了靓女你太谦虚,我们俩合唱都能对上,你粤语发音妥妥的本地人水平啊。不信我给你唱一首《红日》听听,我还没你标准呢!”
《红日》铿锵有力的旋律跃入耳中时,岑婉不自觉松了口气。
她退回台下,窝在沙发的深处,看着黄少天一个人在屏幕前恣意纵情发挥。
KTV上滚动的屏幕从千禧金曲的片段式MV到当红影视剧OST的剧情剪辑,时针在岑婉衣袖里的表盘上悄然转过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工作人员敲响包厢房门,遗憾地提示他们预定的三小时额度即将告罄时,岑婉才在伴奏撤去的一地冷清中意识到自己的喉咙已经彻底沙哑。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放下顾虑、放肆歌唱的,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或许从《人非草木》开始,她就已经沉醉其中。
回程的路上,岑婉将额头抵在计程车的玻璃窗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黄少天沉默的注视。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亲手放过了一个绝佳的机会,这太不符合他主动直进的风格了。
黄少天无声地叹了口气,脑海里浮现出岑婉的复杂神色,又觉得自己刚才的决定大概是对的。
比起脆弱不定的暧昧联结,他更想要岑婉放下一切顾虑和畏惧的坚定选择。
等你决定好的时候,再告诉我结果吧。
不过,他在心里补充道——虽然本剑圣很有耐心,可不要让我等太久哦,靓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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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21年2月18日(S6常规赛下半程,正月初七)
地点-K市
“果然放假回来第一天就是有假期综合征……”张佳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面对丰盛的早餐仍然睡眼惺忪,完全提不起食欲。
岑婉咽下含在嘴里的粥,开口道:“黄少天冬休期来K市了。”
“冬休期嘛,大家不都出去旅游……等等,你说黄少天?K市?他来找你了?!”理解了岑婉言外之意的张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