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没别的法子。可她从小就不认命,揣着她方家祖传的讼师秘本,用了她哥的身份文书。又将自己装扮成男子,索性她本来就高,肤色又黄,眉毛再化粗点,就跟普通男子别无二致。 那时她什么诉状都接,赚了些银子把娘和哥哥给葬在淮安。后来她就没有那么急于求成,拒绝给富户写颠倒黑白的讼状,差点被人用棍子打个半死。 也是方佑棠命不该绝,倒在了林月回的庄子前,被她救了下来。 那时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就跟林月回抠心挖胆,什么话都说了。她说自己要是能活下来,不再为钱办事了,她要给女子做讼师,方佑棠真的被那些两副面孔的男子给打怕了。 后来她真的没死,也真的只给女子做讼师,在徽州和淮安往返,数年来替上百名女子抱告。这些女子大多都是被逼做贞女或烈女,苦无人为她们上诉,周边所有人都是冷漠的帮凶。 但说实话,要不是她背后站的是林月回,估计面对没有几文银钱,难以果腹的日子,很难支撑下来。 这次接下的也是被逼做贞女的讼状,方佑棠本来不想接的,因为很棘手的地方在于这女子失手杀了人。 “她命苦,从小没了爹,娘把她拉扯大,许给了横隔两条街的一户秀才,奈何这秀才短命。他家不愿女子另嫁,当时给了银钱,要女子去做贞女,给秀才立嗣。” 方佑棠想到这些烦心事就头疼,摸了摸嘴角开裂的地方又道:“可谁知秀才有个弟弟,不想要贞女进门,也不愿要这个所谓的子嗣长大成人,就教唆他爹娘,让贞女自尽做烈女,到时候有牌坊可得,于他做官考科举也是极大的助力。 那对糊涂爹娘这么一想也是,遂答应了,逼着贞女自尽,说会照顾她寡母。但女子不从,失手拿刀刺死了她所谓的“公公”。” 在明律中,死罪可分为真犯死罪和杂犯死罪,前者即使大赦天下也不能被赦免,但杂犯死罪是除十恶、故意杀人等死罪外,是可以通过劳役或者钱来赎罪的。 方佑棠当时不想接,她那时在徽州已经很出风头了,数次差点被殴打。但是当这女子的闺中密友找到她时,不由分说给她磕头,磕到头破血流求求方佑棠救救那女子时,她又心软了。 方佑棠无数次痛恨自己这个毛病,接下这诉状后。她很会钻律法的空子,在讼状上将用刀杀人,只增添点尾,变成甩刀杀人。一下从故意杀人变成了失手,从真犯死罪到杂犯死罪就好办了,要不去服劳役,要么交银钱赎罪。 那女子也是幸得有这么个义结金兰的密友,给她四处凑钱交纳这笔赎罪款,让女子连夜带着寡母离开此地。 不过就是可怜了方佑棠,被那秀才的弟弟带着人在巷子里狠打了一顿,要不是有人路过,怕是那天她又得死在那里。 “不过他打了我,我花钱雇了人证,就说是他打的,他怎么能有口狡辩,直接重杖60,还得赔我十余两,只不过徽州我短期内是去不得了。” 方佑棠还心有余悸,事情根本没像她说的那么简单,她是真的对自己心狠,伤得血直淌还把钱给那人证,要他跟她一起去报官,这样重的伤势官府是会动几分恻隐之心的。 后来直接在官府上演昏倒,往外吐血,一副命欲绝的样子,直接让县官重判,生怕她死在公堂上。 她这次在徽州养了小半月才能走动,实在是元气大伤,短期内不想接手这种案子了。 林月回这时本该安抚她几句的,也没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柴火,贞女、烈女多么刺耳的词。 她想起来,她大姐姐林月红上吊自尽而死,林月回坐在灵堂里的时候,根本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因为一块牌坊,叫活生生的人去死。 她现下终于明白了,更多的不是为了牌坊,是为了利,贞女抚养大的嗣子也是可以承宗的,除掉贞女就等于除掉这一脉。 那时她痛恨咒骂不平,碰到方佑棠说要为女子抱告时,她真的有几分动容了。后来看着方佑棠寄来的信,说今日一女子又免于做烈女时,林月回就从那些得救的女子身上,好似在她们的背后看见自己大姐姐得到救赎的身影。 林月回坐在这炉子旁也浑身发冷,她嗓子有点艰涩,“水冷了,佑棠,我想要点热的。” 方佑棠又给她重新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又说起另一件事来,“上次你让我在徽州找花三娘的家人,” “找到了吗,”林月回喝了口热水。 方佑棠拿柴搂了下火盆,神色莫名,“找到了,不过这家人很难说,他们是不会为了这个女儿的死去报官的。” “怎么说,”林月回实则一点都不意外。 “除花三娘外,他们这对夫妻前前后后共将六个女儿卖出去,花三娘长得好卖给席家做妾,其他的要不是当通房要不是为婢,全都卖的死契。拿了那钱供小儿子读书,还给小儿子娶了个举人家的小姐,至于那些姐儿,他们说又不靠女儿过活,想着她们作甚。” 方佑棠说着折断了手腕粗的干柴,扔在一旁,面无表情。 林月回也早就料到了大概会是这样,连眼皮都没眨,所以靠花三娘爹娘在徽州状告席家的念头,到这一刻才预示着她有多不切实际。 女子的死好像不过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可悲可笑可怜可叹却别无他法,□□地来,满身伤痕无人问津地死去。 “这件事暂且搁置,你在家好好养伤,晚点我再让人送点吃食过来,就是你这条路着实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