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一旁,指挥电工将折叠梯搬回工具房。 “我能试试吗?” 一把清柔的嗓音响在开阔的宴会厅里,刘升循声望去,见流萤一脸平和地看着他。 流萤放下手中的抹布,将折叠梯重新展开,抬起膝盖一步一步爬到顶。纤弱的身躯被璀璨夺目的水晶灯完全覆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的身影。 宴会厅门口传来节奏规律的脚步声,定眼望去,一个男人披着日光从门口款款而来。他走得从容不迫,包裹在西装裤下的双腿笔直修长,顺着腿往上瞧,墨黑色笔挺的衬衫一丝不苟地扎在腰带里,肩膀宽阔,身材匀称挺拔。 他的皮肤偏冷白,狭长的双眸如寒潭般深邃,似酝酿着无边的寂寥,英挺的鼻梁下,缀着略薄的唇形,凛然孤傲得宛如神祇。 王菊不敢用正眼观察,余光顺着他的脚步移动,直到他停在距离折叠梯不远的地方。 “少爷。”刘升唤了一声贺西朝,走到他身后,指着那盏华丽尊贵的水晶吊灯,“就是那个不起眼的小灯泡不亮了,应该是接触不良。” 贺西朝抬眸,最先注意到的是一双小腿,它的主人费力地踮着脚尖,上身挡在他看不见的角度。 无人搀扶的折叠梯摇摇欲坠。 贺西朝蹙着剑眉,肃着一张脸:“嫌命太长?” 电工闻言大气也不敢出,察言观色地忙上前扶着折叠梯。 “亮了亮了。”流萤圆满地将松了的灯泡拧紧,看着光线昏暗的小灯泡逐渐明亮,欣喜的音调从上方流泻而下,砸在贺西朝的耳里。 光线刺眼,贺西朝眯着眼睛打量那个出声的女人。她弯着身子,两手抓住梯子的最上方,右脚试探地往下够。 由于双眼长时间被瓦亮的灯光照耀着,流萤低头的瞬间目眩迷离,右脚踩空,整个人半曲着腿摔落在地。 正好俯趴在贺西朝的双腿之间。 流萤原先淤青的膝盖乍然又遭重创,跪着身子,半天没起身。眼尾处仿似有坚固的柱子,没有细想,指尖拽着借力往上爬。 昂贵的西装裤脚被抓在一只莹白但又粗糙的手里,腰带被拉得绷直。 贺西朝漫不经心地低头看着始作俑者,语带讥诮:“这么急?” 这声音? 流萤不敢置信地放开手,急遽抬起头。 但面前的男人背着光,看不清脸。 就算看清脸了又怎样? 那年仓库里不见一丝光亮,那个男人的面容隐匿在黑暗中,流萤根本没有看见分毫他的模样。 流萤缩着双肩垂下眼睑,颤抖着五指成拳,双手拄地。 王菊从远处跑过来,扶起流萤:“骨折了没?还能动吗?” 流萤朝她安慰地摇了摇头,侧着身子躲避贺西朝的目光。她的膝盖被血色浸润,但在黑色裤子的掩蔽下并不显眼。 贺西朝像是看够了这场拙劣又不精彩的戏,不带一丝留恋地离开了。 刘升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流萤,匆匆跟上贺西朝的步伐。 贺西朝有很严重的洁癖。刚被碰了裤脚,整个人不自在地犹如有虱子在瘙痒。在人前,尚能克制,此时身后只跟着管家,他“啧”了一声,剁着被碰过的那只脚,烦躁地瞪向刘升。 刘升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到凌厉的训斥,他自我检讨:“对不起,少爷,是我工作疏忽。” “哪里找来的人?” 刘升一五一十详尽汇报:“是北边的一家小中介,人员结构简单,调查过才……” 贺西朝不耐烦听下去了,抬起右手阻止他的长篇大论:“没有下次。” * 光洁的地板映照出流萤苍白的脸,她虚弱地朝着王菊道:“王姐,我想休息十分钟。” 流萤一瘸一拐地挪到宴会厅的洗手间,镜子中她的眼睛雾沉沉地没有一丝光亮,嘴唇毫无血色,死灰槁木。 她自虐般地挺直双腿,企图用破损的膝盖提醒自己不要痴人说梦。她的人生失败得犹如被弃在垃圾桶里的厨余,泛着腐烂焦烈的臭味。 但流萤没有后悔当初的选择。 那是支撑她在牢里日复一日重燃希望的火苗,是那个男人清隽温柔的嗓音伴随着她逃过一场又一场的噩梦。 他安然无恙就好。 那么,她的五年,就不是虚度。 可他是那个人吗? 流萤双手撑着洗手台,对着镜子里的人说:“我只要确认一下是不是他就够了。” “没有妄念。” 她弯腰掀开黏连着膝盖的裤子,触目惊心的大块黑紫色淤青血污已经裂开,一缕血液顺着小腿滑到脚踝。 “天呐。”洗手间门口响起王菊的惊呼声。 流萤习惯性地展颜抬头安慰,意外地看见王菊身后跟着一个笑容和煦的年轻男人。 “你好,我叫岑骆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