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准确而言,是走在大货车的车头前。 幸好这些奢侈品牌的衣服做工还行,至少没有为了坑富人的钱缺质少量。 滑盖手机里又传出气急败坏的声音:“喂!褚荧!你那里怎么这么吵啊?……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啊!你哥和那个外国小妞在美隆克利约会啦,他们请了一个拉小提琴的,还有很多花……” “……哦哦哦,Mélancolie,十街那家西餐厅,我跟你说,那家很难吃的……”褚荧立马握起手机接话,生怕那头的怒火顺着信号喷出来。 文心和唐琏已经走过一半的斑马线,褚荧也缓了过来,走上斑马线。黑衣清洁工走到了她的前面,和她一样,不紧不慢。 这时对面路口的人群涌出来,其中有个提着长柄伞的男人,左拐过一堆人,右拐过一撮人,寻找距离褚荧这边的最近路线。 褚荧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眉。 青河市这十多天的天气都很好,近来也是没有一滴雨,带伞属实没有必要。 伞…… 方菲说,和褚濂溪吃饭的那个女人好像是什么国外的女童星。褚荧没能从方菲稀烂的口音中分辨出女童星的名字,思绪飘忽,想着下次见方菲是不是该买把伞。 这小姑娘喜欢她那渣哥喜欢七八年了,每次褚濂溪有新女朋友,她就哭哭啼啼跟洪水泛滥似的,十个大禹也治不住。 几个眨眼间,褚荧将将往人群中一望,望着望着忘记自己望过去的理由。 …… ……她刚才想找什么来着? 电话那头继续传来声音,再次清除了褚荧心头的怪异感。 雨伞之类突兀的东西早已消失,比褚荧忘记买伞见方菲这个主意还早。 手机那头的方菲痛心疾首:“我就应该高中毕业表白的!他大学毕业表白也行啊!现在他有了女朋友!我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全天下都知道你喜欢褚濂溪,你真以为褚濂溪是傻子,一点看不出来啊?……劝也劝过了,不敢表白,非要怕朋友没得做,那你就去找别的吧,全天下这么多好看的男的,何必吊死在一棵褚濂溪上?” “……我不是早说了吗,褚濂溪那家伙向来是定期更换伴侣,跟定期保养他那些丑不拉几长相崎岖的车一个道理。我就不明白你了,褚濂溪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你跟我去逛秀场,或者去品牌活动、慈善晚会之类那种晚宴,优质帅哥多得多,你看上哪个我都能给你搞来。” 方菲愤然否决褚荧的馊主意:“你滚啊褚荧!我才不和你往男人堆里鬼混呢,要是像你这样天天上娱乐头条,我爸打断我的腿!” “唉,那可真是可惜……”褚荧十分遗憾地摇头,“听过一句名言吗——一日一男模,悲伤远离我。” “什么名言?有这句话吗?”方菲疑问。 她那颗小脑袋里似乎出现过一句类似的话,只是一下想不起来是怎么讲的。 “当然有啊,著名哲学家贝亚特·路斯提切尔说的。”褚荧一本正经道。 那头的方菲嘀咕着“什么鬼哲学家啊说这种荒淫的话”,鼻子重重一哼,又投入感情充沛的哭喊中: “管他什么切尔!你找得到一个一米八长得帅的要死考上K大出国留学哥大那样的吗!这么标准的恋爱小说男主角!你找的到吗找的到吗!” 褚荧觉得自己无比潮流的滑盖手机快炸了。 像这样对她无理取闹大吼大叫还没被揍的,方菲是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怎么找不到?有钱者事竟成嘛!你不就是喜欢学历高长得好的,褚濂溪算个屁。你等着,我给你找三百六十五个褚濂溪那样的,你天天换着玩耍着玩,行吧!” 褚荧安全通过斑马线,与推着垃圾车的清洁工朝相反的方向走。 方菲开始“不听不听你骗人”,继发性寻死觅活。 褚荧挪远了手机,瞥见前方的唐琏双手合十,朝天拜了三下。 不用问褚荧也知道,唐琏在感谢老天爷,让方菲这通电话打给了褚大小姐,而不是他。 不得老天保佑的褚荧继续对电话那头耐心劝解。 她仰起脸,在巨型广告牌闪烁的亮光下,红唇色泽尤其冶艳。 “……死死死,死什么死啊菲菲……哎,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欢他九年了……哦是是是,是十年了……唉,都十年了,我也懒得劝你……我说你啊,你不是最不喜欢干麻烦的事儿吗?” “但是,活着——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儿啊!” “……” “……” 人群喧嚣,唯独她的最后一句话脱颖而出。 黑衣清洁工听见,加快了推走垃圾车的步子。垃圾车前方的人们迅速像排开两边的波浪,闪着腰子让开。 浓墨色的影子与夜色融合,隐没在街口转角。 垃圾车里,装着一杆狙击枪,一把尖刀,一顶有毒的雨伞,以及四个昏迷的散装杀手。 目标一致,全部失败。 活着可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