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为何……送奴这个?” 薛子衍暗哑低沉的声音响起,语气里不辨喜怒。 “很简单啊,我希望你开心。”黎音笑的坦然,手里却捏了一把冷汗。 方才她脑海里冒出的大胆想法,便是改变策略,拉拢薛子衍,她对他好,便是期望,有朝一日身份对换后,他不会为难她。 前世她在他身边待过一段日子,自然知道他有一串从不离手的佛珠,那佛珠的来源并不是那样美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不能被提及的隐秘过往。 她想全了他的遗憾。 黎音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薛子衍,佛珠的寓意本就是美好的,它会带给你平安,喜乐,亦会保佑你,以后不再遭受痛苦。” 她的眼眸亮晶晶的,认真望着他。 那里面映照着他的身影,就好像此刻,她满心满眼都是他一个人一样。 薛子衍心脏不可抑制猛烈跳动了一下。他忍不住去打量黎音,想去探究少女话音里的可信度,但触及到那双明亮的眼眸,他竟生出了一缕卑劣的感觉。 就好像她是那轮天上的明月,而他是淤泥里最见不得光的存在。 明月平等的照亮了任何人,却唯独照不到阴影里的不堪与肮脏。 薛子衍扯了扯唇,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人,他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薛子衍,怎能因为她这几句话而产生情绪。 可心跳不断加快,又像是在告诉他。 承认吧,你喜欢她说这样的话。 你喜欢眼前这个人关心你,在意你。 甚至,你还想要得到更多。 “奴明白了,小姐。”薛子衍平静说道。 而后伸手接了过来,黎音松了口气,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一样。 本以为还要多费些口舌,没想到少年答应的如此干脆利落。 那串由法玄大师开过光的佛珠,希望能真正将他带离痛苦,忘掉过去,重新开始。 …… 这一夜,薛子衍破天荒做梦了。 梦中场景变换不断,一会是旁人的唾弃与殴打,一会是母亲的绝望与伤心,各种痛苦的声音交杂出现,久远的、纷乱的,很多身影他都已经记不清了。 但声音却刻骨铭心。 “你个小杂种,有娘生没娘管,居然敢对我们这样说话!” “就是就是,没有爹的孩子就是没有教养。” “别这样说,小心他发疯打你。” “笑话,我会怕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我伸伸手指就能将他碾碎。” “杂碎,野种,小疯子……” “……” “喂,你们做什么呢,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孩,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许多不堪的唾骂里,忽然传来一道娇俏灵动的声音,薛子衍蹙了蹙眉,不解的想要看过去,可却好像被遮住了双眼,他不能看到替自己解围的人是谁,只能隐隐闻到一股暗香,有些熟悉。 “别惹她,她可是黎府的千金,惹了她,我们都没好果子吃。” “快走吧,快走吧,真是倒霉晦气。” 那些人的脚步在不断走远,薛子衍强忍着疼痛从地上站起来,那小女孩的身影就已经走到了他身前,她关切问道:“你还好吗?” “要不要我给你叫大夫。” 薛子衍摇摇头,他没有看病的银钱,但眼前这抹馨香却让他忍不住想要触摸,心底有一个答案仿佛呼之欲出。 正当他抬眸望向她时,薛子衍忽然醒了。 梦境破碎,一切都是泡影。 当初的那场毒打里,并没有人替他解围。 可方才的幻梦中,却有一人拨开重重险境,毫不犹豫选择了他。 该说不说,这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月色入户,薛子衍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和,他仿佛浸在了冬日的寒冰中,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