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 岑雪像抔被扔进夏天里的雪,整个人越发窘迫了。 所幸树林不大,走了一阵后,昏暗的树林里开始透进来一束束的暮光,光泽似金,漫射在眼前。危怀风提着缰绳喊了声“驾”,白马驰出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天幕似一大卷铺开的画,正前方,一轮红日熊熊燃烧着,火焰往四周蔓延,云、天、群山、川泽都被烧成了深深浅浅的红色。 岑雪有一瞬间的失语,睁大的眼眸里映着铺天盖地的霞光,她仍然被危怀风环抱着坐在马背上,然而已忘记了先前的局促,胸腔像是也被那落日点燃了,雄壮地烧着。 “往下看看。”危怀风忽然在身后说。 岑雪目光往下,在霞光和绿影深处,竟然藏着一座炊烟袅袅的村寨。高大雄伟的岗楼、圆形的广场、哨所、整齐的屋舍、田埂以及练武场…… 岑雪讶然:“那是……危家寨?” 危怀风观察着岑雪的反应,问:“大吗?” “大。”岑雪顺口便答,答完发现这问题来得有点莫名,像是在炫耀什么似的。可是危怀风看起来不是会炫耀的人,况且再大也不过是个村寨,他以前可是危家的大少爷。危家老宅高门大户,画栋飞甍,层台累榭,眼前这一点“大”,有什么可炫耀的? 似被拨动机括,岑雪蓦地想起那天走进库房里忆起的往事。 ——你家的玩具好多啊! ——和危家老宅比,九牛一毛罢了。 ——那你家是不是很大? ——大啊。 ——比我家还大吗? ——大多了。 ——那,以后可以请我去你的老家玩玩吗? ——请?对,请。请你去。 耳畔有风“呼”一声刮过,吹散回忆,岑雪的眼睛像是被暮光灼了,突然就有点疼。不可能吧,那都是些尘封里岁月旮旯里的琐事,危怀风连她长什么模样、多大年纪都不记得,怎么还可能记得那些,以至于今天领她来看他后来的“家”? 可是鼻头仍是发酸,那种莫名的情愫一下下地往心口上涌,岑雪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难受什么。 不知多久后,危怀风忽然道:“你那位师兄,大概何时过来?” 岑雪这才回神,想起师兄,模糊道:“应该快了。” 那天在丹阳城和师兄分别时,两人约定的期限是三个月,如今已过了快两个月,师兄办事效率一向很高,这会儿,应该差不多往西陵城来了。 想到这儿,岑雪眉间笼上一层愁绪。 以至于岑雪没有留意,危怀风起了这个话头后,并没有再沿着往下说。 晚风拂面,天幕底下的火球已失去威力,火焰熄灭,云层、天空、山川渐渐变成灰烬,被灰蓝色的夜幕收入囊中。 霞光彻底消散了。 岑雪胸膛燃烧着的那一股豪情也消失殆尽,残留茫然,她轻声道:“日落了。” 危怀风“嗯”一声,却道:“再看会儿吧。” 岑雪微微抬头。 危怀风的目光投在远山下,并不是在看落日,而是在看一点点被夜色吞食的村寨。看那些消失的炊烟,点燃的灯火。 不知为何,岑雪竟在危怀风眼里看见了一丝不舍。 可是,不舍的前提难道不是诀别吗? ※ 二人骑着马回到村寨里时,夜色已彻底覆压下来,成排的屋舍里亮着一幢幢的油灯。有人在堂屋里说笑,有人在石井旁打水,有人揪着小孩的耳朵从庖厨里走出来,嘴里“又偷吃、又偷吃”地骂骂咧咧。 不知是谁脆生生唤了一声“少爷”,那些说笑声、打水声、骂声、哭声一下安静了,取而代之的是热腾腾的寒暄。 “少爷少夫人兜风回来啦?我家正焖羊肉呢,进来吃点!” “我家今儿做的炸麻叶肉,可香了!少爷少夫人不嫌弃,我叫二牛给您送点过去!” “还是羊肉最补身体,少夫人多吃点,回头给少爷生个大胖小子!” “……” 大概是有夜色遮掩,岑雪不再像走时那样局促,但脸颊仍是热热的,不用看也知道在发红。这种不会被人觉察、只有自己清楚的羞赧,细品起来反而更令人不安。 “这些话,大当家不介意吗?”前头便是松涛院了,那些说笑声隐没在身后的黑夜里,岑雪忍不住开口。 危怀风反问:“你介意吗?” 岑雪想了想,说:“有一点。” 没说“很介意”,因为感觉太在乎,便有一种心虚的嫌疑;也没法说“不介意”,毕竟不像他,千层底做的腮帮,什么玩笑话都信手拈来。 “只有一点?”危怀风语调上扬,夹着点笑,像是遗憾,又像是挺满意。 岑雪顿时有一种“果然”的感觉,耷下眼,不再吭声。 危怀风的笑声回荡在夜色里,爽朗清亮,这回,是确切的满意了。 ※ 隔天早上,岑雪坐在镜台前梳妆,从妆奁抽屉里拿出那把鸳鸯刀,看了一会儿后,在心里做了个决定。 假成亲找刀一事是自己做的主,师兄来后,必定大怒。他不是三言两语可以糊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