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声“崔娘子”。 名门淑女们的教养再好,被晾了这么久任是谁都会有脾气,这气不能对着陛下撒也不能对着太子撒,通常来说就得有几个倒霉的宫人当出气筒。 “崔娘子——” 女郎像是如梦初醒,转过身来,没等水芝开口,她先问道:“太子不来了吗?” 水芝踌躇再三,点了点头:“太子事务绊身,今日怕是来不了了。” “他是来不了,还是不想来?”崔南栀问得直白,压根没想给他留面子。 水芝噎住,差点就把“不想来”说出口,用力掐了一把手心才忍住。 女官的沉默说明了一切,崔南栀冷哼一声。 “只是见个面都不肯来,不会是被我的画像吓到了吧?”崔南栀说道,“以貌取人,以偏概全。太子不会就这点胆量吧,连一个女郎都不如。胆色都花在教手下人横行霸道上了。他要是不想成婚,大可自己去提退婚,何必躲起来当缩头乌龟。” 水芝发觉自己好像看轻了这位太子妃。不论是吵闹着要见太子,还是含泪忍气吞声,她们都有应对的法子。不过眼前这位崔娘子满不在乎的模样,处于她意料之外。 等了那么久,崔南栀也不是一无所获。 殿内燃着的熏香很好闻,崔南栀仔细分辨。正好是木樨花开的时节,像是用晒干的木樨花烘烤散发出的淡淡香味,褪去湿润的土腥气,只留干爽的芬芳。 听闻崔南栀已经离开,太子正品着新送来的葡萄,随口问道:“晾她那么久肯定气坏了吧,她有没有说什么?” 内侍咽了口水,太子踢了他一脚:“说啊。” 内侍硬着头皮把崔南栀的话复述一遍,太子停下剥葡萄的手,不可置信地反问:“她真是这么说的?” 一个从宣州来的女郎,竟然敢这么评价他,不过是仗着崔尚书有救驾之功,陛下绝不会与她计较罢了。 但太子不能忍受被女人爬到头上,回味一番崔南栀的话,发觉了其中的盲点:“什么手底下人横行霸道,她怎么知道的?” 属官唯唯诺诺道:“殿下,臣今日才知道,那天陛下微服时帮两位女郎解困,其中一位就是……崔娘子……” 太子眼前一黑,嘴里的葡萄顿时没了滋味:“什么?!” “不过陛下当时似乎也不知道崔娘子的身份,应当只是当作普通民女。”一句话又把太子的心按回肚子里了。 “那以后见了面怎么办?” “陛下日理万机,怎会记得一个小女郎的长相。而且咱们的人说,那日也是常少监出来处理的,估摸着陛下没见到人。”属官出馊主意,“您知道的,陛下最不喜与女郎扯上关系,常少监管得住嘴,咱们也只当毫不知情。” 太子点点头,接受他的说法。 “但是臣有疑问,崔娘子本人与画像长得……不大相符。” “更丑?”太子问。 “不是。”属官斟酌了下用词,“比画像好看。” “会不会是冒名顶替?” 太子赶紧让人把画像找出来,让属官仔细辨认。 属官得出结论:“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改了许多。” 他一一指出,越听太子的脸越黑——她不但当着宫人的面讽刺他,原来还早就嫌弃他。 “崔娘子人呢?”太子擦干净手要去找人当面对峙。 “这个时间已经出宫门了吧。”属官道。 其实属官还藏了半截子话没说,崔娘子岂止是比画像好看,丰润秾丽。他第一眼看到都呆住了,就是太子殿下今天遭遇的打击太多,还是不知道为好。 崔南栀坐在车里,气呼呼地咬下一口蒸饼。 她十七年的修养让她忍住没在宫里骂出一句“王八蛋”。 说不失望肯定是假的,崔南栀一早就被叫起来更衣梳妆,她不情愿,但也是认认真真对待的。结果呢,对方压根没把她放在心上。 原本崔南栀想好了,如果太子也是被逼迫的,不想与她成婚,那就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体面地退婚。 想想也是,太子再不满意也不影响他三妻四妾,觉得正妻无趣那就再找几个红粉知己,这世道就是对男人更宽容。要是太子妃敢多招几个入幕之宾,言官们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等马车远离宫门,外面已经是人流涌动的大街,崔南栀咽下最后一口蒸饼,忿忿道:“他不想见我,我还不稀罕当太子妃呢。” 自家小娘子被冷落,芳丹也很不平:“太子着实做得不妥。” 所以说慈恩寺的菩萨可能没那么灵,没回应她的祈愿。 也可能是她心不够诚,被塞了个与之相反的人选。 “要不我们收拾包袱回宣州算了。”话一说完,崔南栀自己也意识到不妥,改口道,“算了,他也不可能一直躲着我,下次见到我非得当面问问他干嘛躲着我。” 太子与未来太子妃不太愉快的相处,已经被人呈禀到天子书案上。 天子只是简单翻阅便略过了,从他的视角来看,就是两个小辈的口舌之争,实在是没什么掺和的必要。天家的婚事都不是自己做主的,娶谁嫁谁,都有政治上的考量。 换句话说,太子连这种事都处理不好,将来接手国事岂不是更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