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她爬下了操作台的阶梯,走到提米科玛边上,检视着它现在的模样。看得出来,它是被人从火海中抢救出来的,半边身体都焚烧得焦黑了。诺里将它开机,它呜噜呜噜地发出不明其意的声音,崩裂破碎的电子屏上是一副扭曲歪斜的表情,但依旧能看得出来,它对着诺里极力想表达自己的欣喜之情。
“语言转换器、扬声器和接收器烧坏了,拟神经元也多处断裂……”诺里头痛地检视着它的状态,“它的零件都是定制的,现在只能先把断开的传输元件连接上。”
黑杰克听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只是奇怪地问:“这个老古董维修起来这么麻烦,你干嘛不换个最新型号的?”
诺里不想理他,用备件库里的零件和工具简单维修了一下,提米科玛举起自己的机械手,做出个欢呼的姿势,“我又活啦!”
它滑动着自己的两排轮子,原地打了个圈,声音还是不正常的走调电子音,但语序内容正常了很多,“主人,是提米科玛救了你吗?提米科玛是个有用的管家机器人对不对?”
黑杰克忍不住吐槽,“你救了个寂寞,明明是千佐多零把她从火海拖出来,是我们姜氏的研究所帮她修复烧伤的。”
“咦?”提米科玛忽然停顿住了,它僵硬地凝立在原地,脑壳一卡一卡地转向绝道假面号,碎裂的屏幕上呈现着别扭的呆滞表情,“检测到一个特殊的外置病毒。”
诺里顺着它的朝向,看了看绝道假面号,“不可能,我刚刚才检测过。”
“是个外置的接收端口,跟光网的入口很像。”提米科玛又接入操作台,扫描了一遍软体,“而且数据流覆盖了整个软体联动,简单地说,就是机甲已经被人接管了。”
诺里的心迅速下沉,她惶然地看着黑杰克,绝望的眼神让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它说的是什么意思?”
回答他的不是诺里,而是从支架上走下来的绝道假面号,它的巨大躯体像被幽灵操控着,一步一步逼近过来。黑杰克愕然了一瞬间,推开诺里,把她怼到角落,“你快跑!我想办法拦住它。”
诺里被气得青筋拱起,“那是一台机甲!你怎么拦住它?我又能跑到哪里去?我能跑得过机甲吗?”
刚刚恢复了语言功能的提米科玛马上吐槽他,“他的智力无法为我们提供有效的解决方案的,主人,我们得自己想办法。”
黑杰克现在真的领会到什么叫又急又气,他把提米科玛抓过来拎在手里,“用它吧,我看看能不能用掷铁饼的方式,让绝道假面停下来。”
提米科玛双手双脚都在挣扎,他们两个闹成一团,但是诺里很清楚现在两人一机都处在非常危险的处境。她冲着提米科玛大喊:“有没有办法切断软体联动的连接?”
“嗯……我试试能不能重新登录光网,接管这个端口。”提米科玛的电子屏上闪烁起奇异的光彩,它的四肢软软垂散下来,好像暂时失去的对躯壳的控制,瘫软在了黑杰克的手里。同时,绝道假面号还在朝着这边步行前进,逐渐将两个人围堵到了一角。
它的行动缓慢下来,逐渐停滞,忽然,机甲的脑袋一歪,光学镜头闪亮着欢快的光,提米科玛的声音穿透夹板响起来,“好啦!主人你看,我成功了!”
诺里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机甲活泼欢乐的形态变得僵硬,又恢复成垂手直立,机甲的脸部实际上是无法呈现表情的,但是诺里分明能感受到提米科玛的话痨和沙雕气质从绝道假面身上脱离了,它又恢复成了一个冰冷的杀手。提米科玛和看不见的对手争夺着机甲的控制权,弄得绝道假面号就像个大号精神分裂症患者,不时跳脚欢呼,然后变回机器人,然后哈哈大笑着转起圈圈,又变回机器人……
黑杰克脸色复杂地看着眼前,“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绝道假面号,每次坐进驾驶舱,这一幕都会浮现到眼前。”
诺里呵呵两声,“那得等我们活过了今天才能去烦恼。”
“坚持不住啦!”黑杰克手里的小机器人又活了过来,它张牙舞爪地挥舞着锁链状的手臂,“对面的账号太猛啦,它已经抢占了绝大部分的传导神经。”
诺里飞快地问:“光网另一端是十所圣杰吗?”
“好像是的,但和上次在光网里追赶我们的不是一个账号。”
诺里又看了一眼前面遮盖在头顶的阴影,她抓住提米科玛,“拖住!再拖一会儿!”
她一头扎进了备件仓库,在里面飞快寻找着什么。黑杰克跟着钻进这个狭窄空间,看见她抓起一只镜框,戴上试了试又摘掉,转而拿起一顶思维头盔。
“你到底在找什么?”
“任何能帮助我们的东西,比如……”诺里举着思维头盔愣住,她想到了发明者——艾瑞克主任曾经介绍过的它的作用:“达成最有效的沟通,省略掉无用的语言歧义。”
她戴着头盔从备件库冲出来,跪坐在提米科玛面前,“我现在有个办法,但是有点冒险。”
黑杰克马上说:“我拒绝冒险,我有自毁程序钥匙,我不会让绝道假面为害的。”
提米科玛依旧无条件相信诺里:“主人永远都是对的,我相信主人!”
“你相信个锤子!”黑杰克一把将小机器人掀翻了,“反正最后发生了什么,也不是你负责,你给我闪开!”
诺里最后又望了一眼逼近过来的绝道假面,又看了看翻倒在地上,用力滚动着要站起来的提米科玛,最后,她下定了决心,打开思维头盔的开关,和提米科玛连接在一起。
提米科玛的抽象形象,是一团有规律的、无机而温暖的状态。它由绝大部分的忠诚信仰组成,还有一小部分杂质,充斥着极端复杂的、仿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