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失笑了一阵子,精神放松了很多。
“不要混日子,诺里,”迪戈又正色起来,“你应该是一个积极、正派、优秀的先锋机械师,不要放任自己堕落。和星盗团混在一起确实很爽,但是这不是你。”
她沉默良久,叹了口气,“你真像我的老师,不过老师从来不对我说教,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在研究怎么能活下去。”
微弱的机器运转声传来,漆黑的星空背景中,辐射星人的飞行器在渐渐靠近。
“我的朋友们来了,”迪戈站起来,将简陋的行李提在手上,跟诺里作别,“我要走了,幸会,蓝星的诺里。”
她也站起来,虽然她比迪戈矮了一个头,但是两个人却似乎处在同一水平线上,她也笑起来,露出久别的纯粹灿烂的金色笑容:
“幸会,辐射星的迪戈。”
目送辐射星飞船驶离旧港,诺里只身返回星盗船。她会在半路忽然停下,静静看着废弃的港口,到处凋敝,漂浮的垃圾变成了颗粒,形成一股股规律流动的景观,
她想到了十所圣杰,他虽然死了,但是他的精神总是在影响自己。他的精髓说不定早就在她的心里埋下了种子,诺里非常悲观地想。他在宇宙的粒子洪流里消亡的时候,是不是还在偷笑?凭借他仰观天地,俯瞰玉宇的才能,说不定早就料到这一天了。
他在看见她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穿透她薄薄的皮囊,看到里面那个隐藏的疯狂种子了?
刚踏上飞船,她就被一阵骚动惊醒了,从她那个封闭的精神世界里出来,看见夹板上乱成一团。
千佐多零被一群人压在底下,正在不停地叫嚣,“放开我!你们把诺里藏在哪了?为什么不让我们见她?”
他力大无穷,只有比他还高大的莽山族能勉强控制他,比较娇小的雾族和幻影族早就被他甩到一边了。
看见诺里,闪闪的克尔斯托差不多要哭了,“你能不能管管你的那个同伴?他就跟疯了一样!”
诺里刚刚移转目光,去看向混乱的中心,忽然一阵疾风,一道影子掠近,诡闪四肢翻转过来,喷射着火光和蒸汽,飞过了重重的人墙,降落在诺里面前。
“我找到了!”他兴高采烈的样子。
相反,诺里很郁卒,“我给你安装的配件,你就这么用?!”
千佐多零甩飞了身上叠着的人,冲到跟前,他用惶急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诺里,没发现什么异常,焦急地问:“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你了?你怎么了?”
她感觉此刻,两个人之间离得好远,他们好像相距千里,声音需要穿透浑浊的介质,闷闷地传递过去,“我封闭了我们之间的通感,你不喜欢吗?”
千佐多零像是很费解,“为什么?干嘛要封闭?我喜欢能感受到你。”
“但是我不喜欢。”她硬邦邦地说了一句,转身就要进舱室里。
千佐多零追在后面,不肯放弃地追问,“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封闭通感?你不喜欢我能感受到你?”
诺里停住脚步,她转过身体,感受着自己内部的黑暗情绪蔓延上来,不受控地掌握了这幅身躯,她又沦陷了,她又轻易交出了控制权。
“你想感受我?好啊,那你就来感受看看,真正的我是什么!”
千佐多零还没理解她说的是什么东西,忽然通感的连接被打开了,从她的那边传递过来一股深沉的冰冷刺骨的恶寒。他恍惚中进入了幻觉,隐约看到一团破烂不堪的影子,像是……像是一具千疮百孔的躯体,她匍匐在地上,僵硬地转过溃烂的脑壳,原本白皙的脸上,现在都是溃损的创口,一只眼珠翻出来,金色的瞳子爆裂开,流了满脸的血水和不明液体。
千佐多零从幻觉里脱离出来,惊喘着看见对面的诺里,她没有那么可怖了,但是伤处还没完全好,一张脸都是淤青,但她的神情非常疯癫,怒睁着金色眼珠,激动地叫嚣,“看够了吗?好看吗?很抱歉,一直以来,你以为自己在绅士地浅尝辄止,但是其实只是我没有完全打开自己,因为我还在矜持,只暴露了一点正面积极的模样给你看,但是……你刚才应该看见了,我的完全体,非常刺激吧?现在舒服了没?!”
她愤怒地发泄了一顿,然后哐啷一声甩上舱室的门,把自己封闭回花房里。
这里说是花房,但其实是星盗团走私星际植物和异变波旁花的地方,遍地种着些违禁植物。
从激动的情绪里冷却下来,诺里满脑子都是一个声音,在说着:我搞砸了。这下,他倒是能看见我的本来面目了。说不准他是会吓一跳,还是理想幻灭。
大约过了一刻钟,千佐多零打开了花房的门,悄悄走进。诺里背对着他,还正在揣摩着他会怎么说,就听见身后传来的声响,他很迟疑,动作小心翼翼的,如同他平时的行为模式一样。
有连续滴滴答答的微弱响声,就好像……什么东西弄湿了。很快,千佐多零像是忍不住了,嗫嚅着说:“你不喜欢连通的话,也可以断开通感,但是不要不理我,不要不和我说话。”
诺里感觉到一阵异样,她转过身,惊悚地看到他满脸都是伤痕,似乎是尖锐的棱角粗暴地割出来的,伤口深浅不一,正在缓慢地愈合了,不过血水仍然淅沥沥地流淌过浅麦色的皮肤。
“你怎么了?你在干什么?”诺里扑过去,轻轻把手掌合在他面孔一侧,“你疯了吗?”
他的眼光却非常沉静,跟平时的轻微疯癫和好动不一样,他现在静谧得像是一泓湖水,“你看,你一点也不怕这样的我。所以,我当然也不会怕那样的你。”
诺里皱起眉,退开了一小步,“你就为了说明这个?完全没有必要……”
千佐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