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李暮乖巧地点了点头。 晚上,一家人到老太太院里用饭。 李暮安安静静埋头吃喝,饭后众人聚在一块闲聊一阵便散了,唯独李闻道被老太太寻了个借口留下。 李暮被赵嬷嬷带回东梢间,房门关上时回头看了眼,视线掠过东次间与厅堂,落在了跟随老太太进西梢间的李闻道身上。 房门彻底闭合,李暮收回视线,被赵嬷嬷拉去洗漱喝药。 经过一年的相处,李暮知道老太太很看重全族的利益,所以老太太极大可能会劝阻李闻道不要卷入燕王与保.皇党之间的斗争,免得牵连全家。 在古代,一个“孝”字还是挺能压人的。 但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毕竟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万一。 万一老太太没办法让李闻道听话,万一老太太反而被李闻道说服,万一老太太也想让燕王死,万一真的遇上万一……那该怎么办? 喝完药换好寝衣的李暮坐在床头想了许久,直至李闻道离开,正堂熄灯,她才默默滑进被窝,翻身将脸埋进被子里。 李暮算是这个家最早歇息的人,老太太都没她早。 一是因为古代适合社恐的夜间活动有限,烛火又暗,看书练字容易近视,二是因为她睡眠质量不好,经常失眠睡不够,索性早些躺下酝酿睡意,预防猝死。 歇下后,屋里就剩下她与今晚守夜的丫鬟——飞星。 跟胆小怕事的纤云不同,飞星活泼大胆,满府就没她说不上话的,还时常能从别人院里带八卦趣闻回来说给她们听,是跟李暮完全相反的社交达人。 但凡飞星守夜,哪怕李暮不回她,她也能跟李暮闲扯几句,今天也不例外。 飞星这里说几句那里说几句,末了还提起早上李暮偷跑出院子的事,问她什么时候学会了翻窗户,正好挑在她们都手忙脚乱没注意的时候,可把她们吓坏了。 “对不起。”轻哑的嗓音在昏暗中突然冒出来,打断了飞星的喋喋不休。 屋子里一下就安静了,李暮从床上起来,借着桌上微弱的一豆烛光,把枕头下的压岁钱分好,接着下床走到榻边,把分成三份的钱递到一脸惊疑不定从榻上起来的飞星手中。 李暮想要多说点话,可惜憋了半天,还是只憋出一句刚刚已经说过的:“对不起。” 因为我要改写李家被抄家的剧情,害你们差点被打板子,还被扣了两个月的工资,对不起。 飞星拿着那三份碎银,愣在榻上呆呆地看着李暮。 李暮转身回床,盖好被子,平躺几秒后又把自己藏进被子里缩成了一团,懊恼自己不敢多说几句,光那两声轻飘飘的对不起,当真是显得敷衍又傲慢。 李暮陷入了日常的自我厌弃,但她已经尽力了,她甚至很鸡贼地把钱都给了飞星,让飞星替她把另外两份转交给纤云和赵嬷嬷,避免了之后跟纤云和赵嬷嬷的接触。 ——等等。 李暮从被子里冒头,她就这样把钱交给飞星,别人发现了会不会误以为飞星偷她的压岁钱? 多思多虑的李暮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纠结,没发现自她说完对不起,飞星再没有说过话。 时间在寂静无声的夜色中悄然流淌,李暮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在老太太那边过个明路,让老太太知道她补上了赵嬷嬷她们的月钱,免得好心办坏事,给她们惹麻烦。 之后李暮不断告诉自己“别想了别想了有什么事情明天睡醒再说”,努力放松身体捕捉睡意。 过了不知道多久,意识终于缓缓沉入梦乡,就在她即将睡着的时候,她那叛逆的大脑主动替她回忆了一下白天她对林栖梧说过的话,她当时全凭冲动开口,没人接话的尴尬随着记忆席卷而来,让她瞬间清醒。 李暮:“……” 李暮暴躁又羞耻地踹了几脚被子,试图将这段记忆给踹走。 踹完又怕吵到飞星,她安静几秒,悄悄拉开床幔往榻上看了眼,愕然发现榻上没人。 飞星不见了。 …… 正月十一,燕王府。 林却坐在黄花梨圈椅上,左手支着脑袋,神态恹恹地翻着林栖梧刚写完的功课。 一旁的林栖梧则神清气爽,高高兴兴地吃着南边走水路运来的蜜橘,桌上除了笔墨纸砚,就是剥下后堆成小山的橘子皮。 吃完属于自己的那份,林栖梧还没过瘾,把目光落到了林却身侧的香几上,那里摆着一盘几乎没动过的蜜橘。 林栖梧起身溜达过去拿走一颗,见林却没反应,便高兴地将橘子皮剥下。 果盘边还放着一幅巴掌大的卷轴和一封拆开的信件,林栖梧余光一扫,注意到卷轴的签条上写着“兵部左侍郎李闻道之女李暮”,便问:“是前两天你让我去试探的李家姐姐?” 林却眼都没抬一下:“自己的功课都做不好,还有心思管别人?” 林栖梧觉得自己的功课做得挺好的,哪里不好了,但她不敢反驳,哼唧两声,又问:“能不能让我看看?我真的很想知道那李家姐姐到底是真傻还是装的。” 林却抬眸瞥了她一眼:“不许把纸弄脏。” “好嘞。”林栖梧一口吃完剩下的小半个橘子,转身把揣手心的橘子皮扔到自己方才写功课的桌上,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