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茶盅,笑着提议道,“弹一曲朕听听。” “那侄女就献丑了。”柳朝云眼睛一亮,忙不迭应了。 她特意把“绿绮”带来行宫本就是为了在帝后跟前一展琴艺。 两个宫女飞快地搬来了一张琴案,摆在了水榭中央。 旁边放上一尊三足香炉,熏香袅袅。 柳朝云亲自把“绿绮”琴放在了琴案上,净手,焚香,然后才将双手在置于琴弦上,试了试弦。 不一会儿,一阵悠扬婉转的琴声在水榭间幽幽响起。 柳朝云动作娴熟地抚着琴,纤纤十指在琴弦上舞动,姿态优雅无比,周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指下的琴声清澈如山涧清泉,又似春风徐徐拂来,一点点地洗去众人身上疲倦的尘埃,让人觉得仿佛看到了春暖花开的一幕幕。 众人沉醉在这优美的琴音中,水榭内的气氛也随之变得舒缓惬意。 清越的琴声从春季、夏季、秋季一路走到了冬季,最后又回归春季,万物复苏,生机勃勃。 一曲罢。 琴声止,众人却觉得他们的心弦似乎随着琴声持续震荡着。 余音绕耳,犹有余韵。 柳朝云自得地收了手,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这等好琴果然只有她配拥有,要是落了宁舒的手,那就是好琴蒙尘! 柳朝云眉眼含笑地去看宁舒郡主,难掩自得之色。 结果,宁舒郡主根本看也没看她,正和萧燕飞头碰头说悄悄话,萧燕飞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糕点。 柳朝云只是一个愣神,就听前方的皇帝连连抚掌,赞道:“好!” 皇帝满意地看着柳朝云。 柳朝云论样貌,论人品,都不错,想必卫国公也挑不出什么毛病的。 更重要的是,柳朝云是皇后的亲侄女。 “向阑,”皇帝看向另一边的顾非池,意味深长地问道,“你觉得朝云这一曲弹得如何? 顾非池的指节漫不经心地在茶几上叩动了两下,语声淡淡地说道:“回皇上,臣不懂琴。” 刹那的沉寂后,皇帝朗声一笑:“向阑谦虚了,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 自周朝起,君子六艺便是勋贵王室的男子必学的技艺,顾非池可是堂堂卫国公世子,在卫国公的精心教养下长大,他怎么可能不懂乐呢! 顾非池气定神闲地说又道:“祖父曾言,顾家孩儿只需能上马,能提枪,能读兵书便可。” 顿了顿后,他语调放缓,又补了一句:“姑母也不懂琴。” 他说的姑母是先皇后顾明镜。 顾非池不近不远地迎视着皇帝的目光。 “……”坐在主位上的皇帝表情有一瞬僵在了那里,瞳孔翕动。 顾明镜。 这个名字在皇帝的心头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伴着一道英姿勃勃、明艳照人的倩影。 顾明镜能提枪,能领兵,还有一手百步穿杨的好箭法,曾以一介女流之身率领几万大军亲上战场,于两百步外一箭射杀了敌军主帅,令得敌方军心溃散,溃不成军。 可是,对于女子所应该会的琴棋书画,却不甚精通,连首曲子也弹不全,更别说女红。 这样一个女子,粗鲁、骄横、霸道……一点也没有一个女子该有的温雅娴静。 水榭内静了一静。 “顾明镜”这个名字不仅是皇帝心头的一根刺,更是深埋在柳皇后心头拔不掉的一根刺。 柳皇后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心里很是不痛快。 顾明镜是皇帝的元配,哪怕她今天已经是堂堂皇后之尊,也只是继后,顾明镜也依然压在她的头顶,甚至于,将来皇帝驾崩,与皇帝合葬的人也会是元后顾明镜。 顾明镜就是成了鬼,也依然横在自己与皇帝之间,阴魂不散! 皇帝很快回过神来,见柳皇后神情不佳,一手温柔地拍了拍皇后的手背,中指更是在她指缝间缱绻地摩挲了一下,安抚着她的情绪。 柳皇后的唇角终于又弯了起来,妩媚地斜了皇帝一眼,柔情似水。 美人如玉,看得皇帝心头一荡。 顾明镜太傲了,仗着卫国公府以及从前的那点子战功,事事都要争个对错,盛气凌人,不似他的莲儿,小意温柔,体贴备至。 水榭中其他人的目光在帝后与顾非池之间扫视着,几乎都遗忘了坐在中间琴案后的柳朝云。 原本热闹的气氛这会儿又有些僵了。 连隔壁天一水榭的众人也能感觉到皇帝这边的氛围不太对,大部分人都噤了声。 宁舒郡主凑在萧燕飞耳边与她咬耳朵:“我从前听母妃提起过,先皇后长得可好看了,还能干,她十六岁时跟着老国公爷在西北的时候,一次老国公爷率兵出征,西戎人突袭围城,当时是先皇后带着满城老弱妇孺,硬生生地把人给打了回去。” “还有一次,老国公在战场上受了伤,是先皇后亲自带兵与敌军作战。” 哇!萧燕飞露出惊叹的表情,心中赞叹不已:那位先皇后原来这么厉害啊,不愧是将门虎女! 也不知她生前是怎样的惊鸿绝艳! “我们正是生不逢时啊,无缘一睹先皇后的风采。”宁舒郡主唏嘘惋惜的声音钻入萧燕飞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