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涟轻笑一声。
赵宝琮这才想起,这旧梨香正是林焕那日特意送进宫,又以她名义送去景仁宫的。随即她又有些尴尬——她方才那句话,可不是关心安涟用何种香的人能问出来的。
“陛下不过与臣见过寥寥数面,又岂能连臣惯用哪种香都记在心上。”安涟的语气云淡风轻,“若臣猜的不错,那旧梨香大概是林大人送去的吧。”
“是,”赵宝琮应道,“林焕说你初入宫匆忙,许多惯用的东西都没备下,特意送来的。”
“安家一夕沦落,难得朝中还有人能记挂着臣。”安涟话中有暖意,“若有机会,应当当面致谢。”
“你若谢了,反而让林焕过意不去。”赵宝琮道,“记得他这片心,便足够了。”
安涟笑了笑,不多时,又道,“此处路边有一个老妪支起的糯米糕摊子,往日都在,今日恐怕是城中戒严,不曾看见。”
“朕最喜欢糯米糕!”赵宝琮来了兴趣,“你也喜欢?”
“臣喜欢糯米糕蘸桂花蜜,只是糯米难消化,臣向来不敢多食。”安涟道,“陛下亦不可贪食。”
“是了,”赵宝琮想起自己还是公主时的日子,“朕幼时贪食糯米糕,先帝不允,朕便偷偷吃。结果半夜胃酸难忍,又召司医来诊。”
两人正说着,忽觉轿辇一停。紧接着,顾辞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稍事歇息,禁卫增三十人护卫婚辇,立屏风。”
赵宝琮看了看外面,天色已近正午,的确也该休息一下了。
只是……顾辞怎么会在这里?
虽然游城是由顾辞来护卫,但实际上都是由禁卫军和灰羽卫随婚辇行进,顾辞只需要做好安排指挥,在宫中候着即可。
“良夕,”赵宝琮低声唤道,“顾辞为何在这里?”
随即,祝良夕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轿辇外响起,“王爷就在婚辇侧后方,自出德晟门起就一路随行。”
竟跟了整整一个上午?赵宝琮心下惊诧。即使这是仲秋时节,然而秋老虎不可小觑,外面依然是烈日炎炎热气逼人。顾辞顶着烈日骑马随行一上午,可的确是辛苦了。
婚辇四周一暗。赵宝琮从侧边窗户向外看去,此地百姓已被疏散至几里外,婚辇周边架起屏风,将婚辇遮了个严严实实。如此,她也能活动活动,休息休息了。
她慢慢地捏了捏后颈,僵硬得几乎不能动弹。她头上的饰物太多太沉,脖子已经不堪重负了。
“陛下不如靠着臣休息一下,”安涟开口,“头顶几斤黄金珠宝,倒也是常人享受不来的福气。”
他话中有微微笑意,赵宝琮明白他是揶揄,也回击道,“侍君不必妒忌,朕这就命内务司为你做一个十斤的金冠,天天戴在头上,全天下的福气便都被你享了。”
说着,她慢慢地偏头,靠在安涟的肩膀上。脖颈的重负骤然减轻,赵宝琮舒服得长叹一声——这婚典风光归风光,累也是真累啊。
这时,婚辇外传来顾辞的声音,“陛下,臣惊扰了。”
未等赵宝琮调整好坐姿,顾辞已经掀开婚辇纱帘,一闪身探了进来。他手中提着一个小巧食盒,身上还带着外面的炎炎暑气,只是甫一探身,动作便僵住了。
赵宝琮歪着头靠在安涟肩膀上看着顾辞,安涟坐得笔直也看着顾辞,而顾辞一会儿看看安涟,一会儿看看赵宝琮,婚辇中就这么安静了许久。
赵宝琮心中在狂呼——这是什么尴尬场面!
怎么就……好像是被顾辞撞破了什么一样?
半晌,顾辞将手中食盒向赵宝琮一递,“臣冒失,臣恐陛下腹中饥馁,特呈一份小点。”
“顾卿有心了。”赵宝琮面上不动声色实则艰难地抬起头,手微伸,接过了食盒。
顾辞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径自退了出去。婚辇外本来有一些人员走动的杂音和低声说话的人声,在顾辞退出去的一瞬都戛然而止,赵宝琮坐在婚辇里,都能听到顾辞大步走远的声音。
她低头打开手中的食盒,里面都是一些精致的小糕点,一口一个,倒是既能充饥,又不会弄花唇妆。
但是……也太少了点。
这食盒的容积如它外观一样小巧,堪堪装了几块糕点而已,赵宝琮本来还想与安涟分食,如此一看,怕是连分的余地都没有。
赵宝琮自觉腹中并不觉饿,而安涟早上也就吃了一块绿豆糕,于是慷慨地递给安涟,“若是饿了,便先垫一垫。”
安涟用手一挡,“臣惶恐,不敢领受。”
“这有什么不敢的?”赵宝琮又向他那边递了递,“这辇中只有朕与你二人,不必太过拘束,若是不够,朕让良夕再取一些便是。”
“陛下,”安涟依然用手挡住,“莫非陛下看不出来,这点心是王爷专为陛下拿的吗?”
“那又如何?”赵宝琮不解。
“这点心的分量只够陛下一人食,且既有陛下爱食的红豆糯米糕,又有解酸的牛角酥,可见是王爷专为陛下搭配的,臣若分食,便是僭越。尤其是……”安涟坚定地挡着食盒,“臣听闻,江湖上武功高强内功深厚之人,可在闹市中听清数丈外的动静,以王爷的功力,恐怕陛下与臣在这辇中交谈的每一句话,王爷都听得清清楚楚,所以——”
他总结陈词,“陛下,臣入后宫图的是安全和清静,还不想被灰羽卫秘密处理掉。”
顾辞既然不愿意让安家子入后宫,却阻止不得,那就只能针对安涟了。按理说,给赵宝琮准备的吃食,哪有不多给安涟备一份的道理,可顾辞就是故意不给安涟准备。他要让安涟知道,入后宫并不是能躲过顾家的万全之策,也不必指望成婚后就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