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气温又降了,秦蔓套上厚厚的外套、戴好帽子围巾,想起早上他伸过来的指尖,彼时她的脸冻得麻木,脸颊被碰到的感受,到底是想不起来了。 从车棚推车出来,“万圣节快乐”的小过道依然亮着一盏凄清的灯,只是这次没再遇见谁。 一阵风过,秦蔓抬手向下拉了拉帽沿,往校门口走。 外面冷,保安大爷都呆在保安室里,电视机的声音透过门窗传出来。 校门口冷白明亮的大投光灯依然亮着,上个寒冬里并肩坐着分糖瓜的那个夜晚,仿佛就在昨天。 还没走出校门,秦蔓忽然看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开到校门口,稳稳停住,秦蔓见过的好车少,但也能看出眼前的这辆,难掩贵气。 秦蔓在这里上学一年多,在这个狭窄破旧的小街上,别说豪车了,连轿车都难见几辆。 上下学的学生要么步行,要么骑自行车,偶尔可以看见那几个黄毛骑着不伦不类的改装摩托车呼啸而过。 偶有下大雨下大雪的天气,有不放心的家长来接应,大多也都是灰扑扑的面包车。 这样贵气的一辆车停在这儿,只显得这本就灰头土脸的小街更加难堪。 任谁看都只能想到三个字:不搭调。 这几个想法之间,秦蔓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车停稳后,墙边的阴影里很快走出一个瘦高的黑色影子,单肩背着书包,两步之间拉开副驾驶车门,轻车熟路地坐上。 秦蔓一愣,竟真是徐青澍。 这才想起来他早上说过,是徐家的车送他来的。 关车门的那个瞬间,俊朗的侧脸在校门口投光灯的照射下,让秦蔓只能想到“惊艳”这个本该不太合适的词。 那一闪而过的侧颜,说是惊艳,再合适不过了。 车稳稳启动,向着昌平街北边扬长而去。 秦蔓慢慢地推车走出校门,脑海里闪过他坐在那车里的样子。 一切都太合适了。 他的沉默,他的冷峻,他的凉薄,他的云淡风轻和语调懒散的玩笑,他和九中不相契合的所有所有,在那辆贵气沉稳的车里,都得到了无比恰当的安放。 秦蔓在那天回家的路上,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这样的一个人,他不属于九中,也不属于老城,更不可能,属于自己。 寒风呼啸,秦蔓逆着风用力地蹬车,脸被刮得生疼,在路边星点的灯光里,她向着自己家,那狭小朴素但适合自己的小房子赶去。 * 快元旦了,转眼又是新的一年。 这段时间,秦蔓和徐青澍之间有些跑偏的氛围,被秦蔓一本正经的交流方式拉了回来,似乎又变成了不咸不淡的、点头之交的普通朋友。 偶尔说上两句话,不是秦蔓问他问题,就是徐青澍借她的作业来抄。 没错,除了他刚转来一班的前几次,徐青澍在“交作业”这件事上越发不积极,数学物理还好,语文和英语总是借秦蔓的来抄。 抄也没什么态度,早读的时候随意写上两笔就草草了事,不过班主任倒也没说过他什么。 至于那些让秦蔓心神难安、手足无措的玩笑话,徐青澍再也没说过。 他礼貌地保持着分寸,对待秦蔓和对待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这倒让秦蔓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搬回了徐家的缘故,他似乎每天都心情不爽,不是面无表情的沉默着,就是懒散地趴着睡觉。 秦蔓看过他几眼,自习课倒依然会支着下巴,在草稿纸上笔走龙蛇地演算。 又考了两次试,秦蔓依然稳定,甚至和第二名的差距隐隐拉得更大。徐青澍不上不下,倒依然是在前五名。 这天晚自习,刚上课五分钟,忽然“咔哒”一声,白炽灯蓦地熄灭,教室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停电了。 班里有人惊呼,很快全班都躁动起来。 在中学时代,停电是多么与众不同的事情啊。 黑暗的环境,熟悉的人,失去了视觉,听觉和触觉就分外敏感。 秦蔓感觉到旁边的徐青澍,从课桌上直起身子,低低地“啧”了一声。 没记错的话,他刚刚在睡觉。 今天留在办公室值班的是班主任许娟。 她很快赶过来安排:“不知道是不是闸的问题,通知师傅在修了。这样,大家趁这段时间,可以去操场上活动一下,一会儿回来继续晚自习。” 男生们兴奋地叫嚷着,勾肩搭背地跑出去。 许娟叫住秦蔓,告诉她组织大家去操场,安排点儿集体活动。 秦蔓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