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雨势太大,他想着赶紧带小月找到个避雨的地方,于是没曾留意太多,现在仔细想想,他看过地图,以他们的脚程来说,应当是没那么快抵达这个行馆的。并且,这个大个行馆,似乎只有一个个子不高的伙计和一个个子极高的女老板娘……怎么想都觉得古怪极了。
小月坐在床边,她又学了个新的剪纸图案,此刻正聚精会神的试着,通微看着满床的黄纸小人,有的只有半截身子,有的只有一个脑袋,满床乱爬,忍不住叹了口气。
带孩子真是太让人操心了。
收拾妥当后,通微吹熄了房间的灯。他躺在床上,却没有休息。双手抱臂,怀中是他的桃木剑。小月躺在他身侧,她本就不是活人,躺着一动不动对她来说易如反掌。从外头看来,里边的人就像是休息了。
有人来了。
通微睁开假寐的眼睛,他的手默默按在胸前的剑上,身体蓄势待发,准备一有异动就跳起。那门上被他用血画了个防御符,如若门外的人没有想要闯入的意思,就不会触动法阵。
他看着那门。
“噔……”
一声嗡鸣,防御符被触动的一瞬间就展开一个赤金的阵法。门外的人被阵法反弹撞到什么东西上,只见那门的窗纸上映出一个十分巨大的影子,那影子头上有角,四蹄,嘴长而尖。通微划破指尖,挤出血抹在眼皮上,白光过后,他的眼睛透过门看到外头那个影子的真身。
一只相貌丑陋的黑山羊。
它的下唇无法闭合,口中锋利的兽齿参差不齐,眼睛大如拳头,凸起在长脸上,两颗金黄的眼球转动着,眼仁眯成一条黑线。
通微开的天眼能看到万物的真身,这只黑山羊修成人身的模样就是方才那个叫岩草的伙计。又是一只妖怪!还是一只修成人身的妖怪!这只妖怪定比那只黄鼠狼精更加难缠……
“枫图,你出的破主意,被发现了。”黑山羊口吐人言。
一个高大的女子缓缓走到那只黑山羊身边,女子调笑道:“哎呀,谁知道这小道士还挺机灵。”
“哼,若是完不成任务,看你如何与山和大人交代。”那黑山羊不屑道。
“怎么可能?就这么个乳臭未干的人类小子,你是在瞧不起我?”女子剐了黑山羊一眼,她朱红的唇越扬越高,直到那唇角一直裂到耳边,人皮被撑开,露出细长的信子。身上的人皮被她撕下,化为一只赤红的大蛇。
通微心中惊骇不已,这两只妖物口中的山和大人是谁……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山和吧?难道这个碧霞祠的观主一直暗中和妖物勾结?
如果,这两个妖物说的山和就是他想的那个人……联想到这些日子他们四处逃避道会的追踪,山和的目的恐怕根本就不是他口中所谓的为民除害,他想要的是……
小月?
这么说起来,山和的确一开始就对小月抱有极大的兴趣,他或许从一开始就知道小月的出现,再大胆些猜测,那些城里派来下墓的工队就是山和的人,他们奉山和的命令到这座墓中寻找神秘的女尸,却未曾想到遭逢变故都没能离开墓里,而那本该好好躺在棺材里的女尸却忽然苏醒,不翼而飞。
从那时起,山和就一直在关注女尸的去向。他知道女尸被镇上一座道观的小道士带走,于是就借着法会的邀请,正大光明的让道士带着女尸走进他步下的天罗地网中。
想到这么久以来,自己都活在别人的监视之下,通微就浑身恶寒。
“小子,你干脆放弃抵抗吧,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受些苦。”黑山羊岩草说道,他变回原形之后,声音就和山羊一般,软绵绵的。
“嗯~这只丑东西说的对,小道士你这张脸皮颇合我胃口,不如出来与我春风一度,就是死,也做个风流鬼如何~”蛇妖枫图妖妖娆娆的扭动粗壮的蛇身,从房顶看,她赤红的蛇身已经将小小的房间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你们说的山和,是碧霞祠的山和道人吗?”通微问。
“呵呵呵,你莫不是还认识第二个山和?”蛇妖吐了吐舌信,有些苦恼,“不应当,如此叫人心生厌恶的,也就这一个山和罢了。”
通微从蛇妖的话中听出了些门道,“你既讨厌他,为何要为他做事?”
“为他做事?呵呵呵怎么可能,我们妖,可都是无利不起早的……自然是他许诺了我,想要的东西……”
黑山羊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与这小子说这么多废话!破开这防御阵将他们抓了交差!”
“哎呀呀~俊俏的小生奴家就愿意多说几句怎么了,天天看着你这张丑脸倒胃口不成?”蛇妖娇笑,那蛇身却是越收越紧,要将那小小的房间整个挤碎。
通微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在门外那两只妖争执时就已经把这段时间攒下的符纸都拿了出来,其中四张净火符贴在房间东南西北四角,一旦这屋子的防御阵被破坏,净火符就会狠狠烧上这外头的妖物一把。
若是寻常的净火符,别说伤妖,就是给它们挠痒,恐怕这些修的一身铜墙铁壁般妖身的妖怪都感觉不到。但以赤阳之血写下的符,就是世上最强大的符咒,因为赤阳之血,天生就克制邪物。
门上的防御符上面出现的裂痕越来越多,通微身上爬满了黄纸小人,坐在床上的小月已经站起来走到通微身旁。通微看她过来,将她往自己身后拉,用身体将她挡住。
当防御阵碎开,房间瞬间被妖蛇巨大的身体碾碎,贴在四角的净火符爆出金芒,火焰燃烧着蛇身,蛇妖惨叫的翻滚,四周震动如地牛翻身,通微掐着诀,他和小月被一个白色的光团笼罩,安然站在原地。
“赤阳之血,果然与传说中一般,威力无穷!”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