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和自谦的不期而遇。 言归正传。当看着英子略显惊吓的眼神,自谦方想起自己今时的相貌,若能认出他来才怪。也顿时恍然,为何刚才觉着那声音,及小令的字体是恁般熟悉,如此便说的通了。 遂心中又苦涩不已,两人打小相处,而今竟人在眼前,却有如天涯,怎教不千般酸楚、万般伤感。等稳了心神,就黯然坐下,声色沙哑道:“便清蒸几样海物,来一壶地瓜烧酿即可,再劳烦姑娘留一个床位。” 而见他这等古怪神情,英子心中难免有些疑惑,总觉着哪里不对一般,却也说不上来。但此时也容不得多想,就点头笑道:“好的先生,您稍等,马上便来。” 等她说完去了,但仍回头瞧了几眼,惹得自谦苦涩不已。再想着小时候初识,又一同结伴私塾,直至后来分离,并与自己的诸般情意,不禁鼻子一酸,险些流下泪来。 如此青梅竹马之情,偏因他今时这副鬼相,以致人在对面不相识,却又自尊作祟而无法道明,怎能不说是一种莫大的讽刺。遂那心就有如锥子一般刺入,是道不出的疼痛。 便这般,待英子将几盘清蒸海物,及一壶地瓜烧酿端了过来,自谦就索性借酒浇愁,以麻醉自己。却也不知何时,其他旅客皆已楼上歇息去了。 只剩他独自闻着窗外的风雨,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任思绪如潮,翻涌在一杯杯浊醪中。不觉便一壶下肚,已是有了六七分醉意。 而英子,则是坐在柜台前,望着门外的雨夜怔怔出神。一会儿,又拿过那阕小令,只是扫了一眼,就见她,弯眉紧蹙、樱口幽叹,俏容不展、细目含泪,是影单形孤、我见犹怜。 当抬眼再看向自谦时,遂觉得那身姿、神情,竟是恁般眼熟,不免与他早时的相貌所重叠,便一时又怔了起来,泪水也忍不住挂满双颊。 这时,只见自谦摇了摇空酒壶,醉声喊道:“店家,再拿一壶酒来。” 英子收起思绪,瞧着他那样子,怕是在故意借酒消愁,就走过去劝道:“先生,您不能再喝了,还是早些歇了吧,明早还要赶路呢。” 而自谦却面无表情道:“多谢姑娘好意,你尽管拿酒去,在下没事。” 英子无奈,只得又去拿了一壶酒来,并一碟小菜。见自谦疑惑的看着自己,便含笑道:“是送与先生的,否则如此喝法会伤身子的。” 自谦也不言谢,遂拿过一只杯子倒上酒,放于她的面前,而后又给自己斟满。英子看后笑道:“先生,您喝着就好,小女子不饮酒的。” 自谦仍不撘言,待端杯一饮而尽,方道:“酒是好东西,能一醉解千愁,瞧姑娘那阕小令,怕也是有故事之人,不如喝上几杯,索性忘的干净吧。” 英子一怔,便坐了下来,幽声道:“若是能忘了,何须这般折磨自己。”说完,也将那酒仰首饮下。 自谦斟着酒,说道:“能将姑娘如此的女儿家,置之不顾,又哪里值得你再去牵肠挂肚。” 不想英子竟眉头一锁,顿然不悦道:“先生过分了,不许你这般说我自谦哥哥。” 自谦一愣,随之摇头苦笑,就连饮几杯,那忧郁的双眸,分明已有晶莹闪动。而英子也自知有些失礼,便干咳了一声,问道:“先生是打皎青州来的么?” 见他默然点了点头,就又问道:“看先生年纪不是很大,可是在那边的大学堂读书么?” 自谦自嘲道:“姑娘看我如此模样,有哪个大学堂会收留?” 英子一顿,便忙开解道:“相貌只是一时,世人皆会衰老,才华满腹方为上乘。那温庭筠倒人称‘温钟馗’呢,不也留下许多千古名句,传颂至今?” 自谦哑然失笑,就忍不住打趣道:“好像姑娘之前见到我,也有些害怕的样子吧?” 英子不禁娇靥一红,难为情道:“初看时确实有点吓人,不过再瞧着便觉得没甚么了,想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才是真的可怕。” 自谦笑而不语,只将酒与她斟满,两人遂对饮一处。这般一会儿,就听英子问道:“先生在皎青州,可曾认识一个名叫俞自谦的人么?” 看着她迫切期待的眼神,自谦心中一疼,但仍毅然摇头道:“不认识,怎么,他可是姑娘牵挂之人?” 英子幽怨道:“已分别两载之久了,后来于此见过两个长辈,方才知道,他是在皎青州大学堂读书。” 原来,旧年俞大户和胡彦江为搭救自谦,从皎青州回来时,恰好也住在了英子家的客栈。好久不见,江远、迟兰丫夫妇岂能不欢喜,忙去喊来迟忠,好生款待了二人一番。 而英子更不停询问着,鹰嘴崖一众玩伴之事,当听得步师爷竟然离世,林氏和静安又远走烟祁县时,如何不一番悲痛,遂呜呜咽咽地,好不容易才被迟兰心劝住。 又得知自谦在皎青州大学堂读书,心中不禁一阵窃喜,相信只要守在赤心湾码头,两人终会有相见之日。可她哪里知道,俞大户因此时家中的处境,为不博得同情,就隐瞒了真相。 言不多叙。见英子说完秀目顿红,自谦又怎不难受,默然片刻,便劝慰道:“这码头不过如此大小,他来回往返,你们却不曾遇到,想必是无缘,姑娘何必再去执着。” 英子幽幽叹道:“我又何尝不知他心中另有所住,只是这‘情’字一旦写下,哪里由得人擦掉半分。” 自谦听后不禁黯然神伤,思着同她打小一处,偏是造化弄人,中间存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