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一带最负盛名的学堂,由莫氏夫妻办建。近日里卧雪庄名声渐大,莫氏夫妇想套个近乎,便送了自家公子前来求学问道。 对外人而言,萧鹤别只是个普通的卧雪庄学徒。在卧雪庄重开招徒之际瞒天过海,让他以登门求贤之人幼子的身份入庄。 只是时间一长,多少会露出些马脚。萧鹤别的“爹娘”从未前来探望过,更是没有关于他家人的一星半点消息。况且,他的“萧”姓就那么大喇喇地摆在众人面前,尽管江湖之人大都不会在意,但总有那么些不识好歹的人出现。 有小孩儿笑他没爹没娘,又或是说他压根就是被他的家人抛弃,扔在了此处。 莫无就是其中领头羊。 原本顾杪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多生事端。 卧雪庄还在皇探的监控之下,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会引得皇上生疑。但事有轻重缓急,萧鹤别不见了,她还管个屁的皇城密探。 大不了把他们全杀了,一个也别想带信回去。 顾杪年纪比莫无小上许多,平日里沉默寡言看起来无喜无悲,莫无还当她是个软柿子,本想仗着自己钱塘书院少当家的身份再压人一头,但顾杪剑一出鞘,他就怂了。 从她身上爆发出的杀伐之气几乎让莫无喘不过气,他很快就招了:“前些日我与那小鬼提到过一嘴鬼街,说鬼街里指不定有人能有他爹娘的消息……他若是失踪,八成是去了那里。” 顾杪没再与他周旋,纵马冲了出去。 在她八岁时,顾上弓二话不说便把她丢去了将离谷。 将离谷在北豫与临国与辛国的交界之处,属三不管地界,因而谷中全是亡命之徒,穷凶极恶,无法无天。那地方是乱葬岗,尸体遍布,虫蛇满地。 顾上弓道:“你还不够强。” 仅仅只是关在一方天地间练功练剑,不过是纸上谈兵。不与人交战,不进入血海,又怎能成长。 顾上弓等不及。 他似乎想让顾杪立刻马上就可以独当一面,即使他不在,也能够好好的保护萧鹤别。 “爹,您要离开卧雪庄吗?”顾杪忍不住问道。 顾上弓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远方,但顾杪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说,只有在极恶之地,她才能成长,才能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萧鹤别。 八岁的顾杪手里,只有一柄不那么锋利的剑。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在将离谷中活下来的了。 她只记得自己夜不能寐,日不能懈,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心中所顾,就只有杀。 杀光眼前的一切,杀死来袭的恶人,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顾杪想,她不能死。 尽管不知道活下去该做些什么,又是为了什么才要活下去,但她觉得,比起这个,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死才更是荒谬。 今天还不是时候。 自己的命,不应该绝于此地。 三个月,顾杪在那恶人谷生活了整整三个月。直到冬去春来,腊梅散尽,从尸海中生出的迎春花开起了黄色的花苞,顾上弓才来接她。 他牵着萧鹤别,他看见顾杪,撒开了手就扑了上来。 她一身的血污与肉糜,灰头土脸,不像人样,但那孩子一点儿也不嫌弃,一如小时,黏人又烦人。 “师姐!”他说。 小孩子的发音还不是那么标准,这两个字黏黏糊糊的含混在一起,像个糯米糖糕,甜丝丝的。 那一瞬间,顾杪忽地想明白了。 也许正如她爹所说,她活着,就是为了保护这个小小的烦人鬼。 从卧雪庄往东走,走上两个时辰就可到朝春坞,而从朝春坞起,一直到临安城西,都是鬼街所在。 鬼街虽称之为“街”,实则就是个极大又狭长的贫民窟。从山涧起,到山尾止,绕过七十七弯,便能够通往隐在山峡更里的市集。 那里本都是些吃不上饭的乞丐聚着,渐渐地,有些人会去那儿交易些市面上禁止兜售的东西,可能是禁卖药材,可能是机甲零件,又或许是武功残卷、小道消息……应有尽有。 再往后,大多武林中人开始频繁去往鬼街,待官府察觉时,已然是武林帮派来往,贫民乞丐聚集,即便兜售着非法之物,也不能够再多加管控。 自此,鬼街变成了北豫的灰色地带。 顾杪费劲千辛万苦花光了整整一兜的银两才终于找到了萧鹤别的线索,这小孩蹭的脏兮兮的,但好在没伤到哪里。 她拉起他叫他跟自己走时,萧鹤别一把甩开了。 “你又不是我真正的亲人,我凭什么跟你走。” 他说完,扭头就跑了。 有那么一瞬间,顾杪的心好像被尖椎刺透,凉得彻底。 她曾从遍野尸山中爬出,从刀山血海中淌过,什么可怕的场面没见过,却当真从未如此慌乱过。 在她愣神的瞬间,萧鹤别已然钻没了影。顾杪心中一惊,猛然回神,拨开人群追了上去。 就在这时,前方一阵哗然,竟是萧鹤别撞上了个十尺大汉,他一声怒吼,挥起柴刀,眼看着就要挥斩而下。 “......萧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