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的鼻息声。 成泛就这样倚坐着,细细打量这座自己住了有些年头的府邸。 人有多少个十年呢? 成泛不合时宜地想,按照儒家经典计算年岁,自己也才将将而立之年,正是气力充沛之年。 但她已经呆在这异国十年了。 十年能让青涩容颜艳丽,也能让明眸转黯。 十多年前才划地开辟出的沐阳王府,处处可见新色。雕楼画栋,十足气派。四周草木初具规模,葳蕤茂密。 心事最宜伴酒下。 成泛想再往嘴里来些烧春,手摸了一场空,才想起方才侍女们已将桌面收拾妥帖。 成泛笑得无奈。 她从前不是贪杯之人,现下却要时不时便满上一杯。 柳苓神色不赞同地看着她,“殿下不宜饮酒过甚。太医说…” 成泛笑着阻了她的话。 她知道,柳苓一心为她。 而一心为她的人,除却柳苓,都已抛下她,做了古。 成泛望向柳苓,笑着对她说:“我现在还时常想起当公主的时候。尤其是八九岁时,毫无心事,每天都想着吃什么糕点,去哪里遛弯。再大一点,那些事情,不说也罢。” 柳苓一愣,随即眉目温和地回道:“殿下在阿苓心中,却永远还是那个公主。” 成泛失笑:“可公主不会永远都是公主。” 这倒是事实。 她是成国的嫡公主,自成国远嫁而来,从赵国沐阳王府的女主人做到赵太子妃,再到赵国皇后。 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年少烂漫或者失意浑噩的公主了。 从今以后,将手握实权,成为太后。 成泛不说话了,又叹了口气。 一口气叹完,她又觉得好笑,明明都是大权在握的人了,还会在缓下来时伤伤感感。 这座王府像是一个冰冷的笼子。 最开始几年,她和祁贯过着外人看来举案齐眉的日子,也曾弄过类似于“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的围炉夜话。 一点点小酒作伴,畅聊的是山川河流,世外桃源,却又不止于山水,只是止步于风月。 这是成泛亲手挑出的最符合她野心的郎君。 她与他一拍即合,只谈利益,不谈感情。 她爱权力,不愿烂在泥里,收到或叹或怜的眼神。 他也爱,不甘于小小的亲王之位以及嫡庶长幼的命定。 至于后来她又是怎样转了念头,亲自打破不谈感情的约定的呢? 成泛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自己转了性,似要将前尘往事一并忘掉。忘掉鲜衣怒马的年华,忘掉曲江一见的惊艳。 成泛默默问自己:当时是不是中了邪?若不是中邪,怎么会错认豺狼为端方君子,是值得她托付全心信任的良人。 至于那些为他磨平傲气,甘做贤妻良母又同时为他出谋划策、以襄内政的日子,成泛已不想再回忆。 往事如不了烟,只是成为了心上刀痕。成泛早在二人剑拔弩张之时,便自行撕破了这点虚薄情谊。 如今只是顺带着回想了一下,她也觉得不太得劲。 明日,待到明日就好了。 待到她亲自选择的新君即位,她便可以过上不受拘束的日子了。 成泛心底咚咚咚地猛烈跳着,刚想伸手按一按心口,指甲却不知在何时掐进了掌心,却未感到一丝疼痛。 成泛直觉不对,想平定紊乱的心跳,却觉得有些事失去了控制。 她转头询问沉默相伴的柳苓,“方才传的济阳王可到……” 话语未尽,成泛胸腔一阵翻腾,而后一口黑血猛地喷出。 成泛眼前开始颠倒,脑中也乱麻一样。 眼前模糊一片,成泛朝着柳苓的方向转过头,颤抖着手指,想让她去调亲信来,却是气力不足,人软软地歪倒在地。 前功尽弃。 成泛口中一片腥苦,说不出是悔多还是恨多。 只怪她得意太早。轻敌大意,阴沟翻船。 尘埃原来,还未如她预想的那样落定。 她自诩隐忍善谋,做了一个个局,也一次次成功了,却没想到黄雀在后。 黄雀是谁? 是相杀半生的祁贯?视她如眼中钉的慈宁宫太后?还是另有其人? 成泛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的流逝,她半阖了眼,停止了挣扎,费力地喘着气。 到临死时,她才惊觉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人这样多。 斩草除根,她是活不了了,只是可怜玎儿,未得几天好日子,也要跟着她这个母亲命丧黄泉。 成泛眼前模糊,耳朵听得也不甚清楚了,乱麻一般。她仿佛听到有谁的哭喊声越来越近,像她的阿苓,“济阳王,求您救救殿下!救救她啊……” 她的傻姑娘。 她想搭着柳苓的手,像之前无数次握着她手那样,对她说:“没用的,别费心啦,我要先去找阿娘了,阿茯也在那边等着我。” 可是她没力气了,连张张嘴都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