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辇内暖洋洋的,简单的一袭缠枝银花绣就的青袍,穿在太后身上,也别有一番气度。 谈太后已年届六旬,但鬓角仍青,不见银丝。面上红润,有皱纹几条,还可隐约窥得年轻时不俗的容貌。 太后看着在执意伏在地上行大礼的成泛,不由感慨万千。 她微微弯身,放下手上把玩的珠串,朝成泛伸出了手。“起罢,我们婆孙俩,好好叙叙话。” 成泛自然不敢任由太后把她拉上来,借着这动作,自己起身,跪坐在太后身侧。 “我这老婆子不中用了,大意地把你放在群狼之中,咱们元真怨不怨阿婆没为你做主?”太后松了松脸上绷着的严肃之色,慈和地抚上成泛鬓发。 成泛眨了眨眼,想说“不怨”之类的话,泪珠却先嗓音一步,不受控地滚了一颗接一颗。 那些事历历在目。 刚回来时恍若大梦她没哭,只是对人生奇妙际遇感到惆怅;在皇帝疾言厉色,几言几语定下她的命运时,她也没哭,只是自嘲地想自己果然不得皇帝喜爱;成涟拿着她阿娘珍藏的旧扇在她面前耀武扬威时,她也没委屈难受,只是自若地杀了杀她的威风。 成泛以为自己经过这么多年的宫闱朝堂厮杀后,除却生死,关于亲缘,她早已看淡。却没想到,自己还会因为这简简单单的安抚关怀痛哭流涕。 太后听后心中一酸,赶忙将成泛揽入怀中,轻轻拍抚。心中直叹自己大意,因着这多年来的风平浪静,不防宫中陡然的狠手,落在这个最疼爱的晚辈身上。 手上动作却不停,只是轻轻安抚。手下哭得起伏不定的背脊,昭示着成泛不平的心绪。 太后转向外面吩咐道:“阿齐传人去我殿中,备上衣物首饰,待会要用。” 一面又软着声气安慰成泛,“看来咱们元真这次是想在众人面前失仪一次了。待会若不想见他们,就先待我寝殿,将这段时间的委屈都细细向我道来。” 成泛听得不好意思,从太后怀中挣出,刚才趴伏的衣衫上,氤氲了一大片深青。 “是元真的过错,污了阿婆这一身衣衫。”成泛赧然一笑,羞红了半张脸。 太后宽和一笑,并不当回事,只是用手指轻轻拭过成泛眼角的泪痕,“难受到极致了,还不允许人哭上一哭么?” “你小的时候,皮的上天下地,让我们操足了心。现在一大,倒是文文静静不生事。这么有违本心的举动,装得久了,能舒坦才是怪事。” 这话一出口,太后和成泛都各自一声长叹。世事变迁,对人个性的影响,实在难以预估。 待要多说几句,车辇正缓缓停下,齐女官在外通禀,说是快到寿昌殿了,太后也只好先打住话头不提。 “和我一起去整理罢,到时看心情你再去不去殿中。” 经由那么一释放,成泛心中已趋于平稳。“阿婆可是低估了我。这种场合,我自不会任别的不相干的人来看我的笑话。” 成泛抿了抿唇,勾起一抹生疏有礼的笑,“不然,我这练了这么久的礼节,对谁使出呢?” 太后拍了拍成泛的手心,语气里是满满的欣慰,“好!这才是我大成骄傲飞扬的大公主该有的样子。”更多的关于“有其母之风”的话,她还是吞了下去。 待到整理完毕,成泛虚扶着太后来到寿昌殿正殿时,原本空阔的大殿已站了不少的人。宫廷内外女眷一拨,宗室男子一拨。 但站在这里的,多数还是皇帝的后宫。 宗室经过几次的清洗,被打发的打发,被圈禁的圈禁,能好端端出门的,不是那几位先帝朝的叔父辈,便是那几个十几岁的少男少女。 晃眼看去,女眷中除了宗室出身的长公主,大长公主并几位为数不多的王妃,郡王妃,余下的,全是当今皇帝的后宫团。 以安淑妃为首,几妃几嫔几才人接下,几乎高位且有子女的妃嫔均已到场。 看上去满目的琳琅珠翠,富贵逼人,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成泛嘴角勾起点嘲讽的笑,又转瞬即逝。 这种情况,她还不知道是否该感叹她亲娘去的早,不然,迟早有一天也会被这一群女人给烦得不行。 安淑妃眼神伶俐,看到太后出来,率先行礼道:“妾安氏,恭请太后安。”声音是不符合年龄的娇柔,如同黄鹂。 随即是众人齐齐的请安之声。 太后眯了眯眼,柔和地笑了笑,坐上了主位,成泛侍立在她身旁。 太后缓缓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后,才不紧不慢开口,说的话却不柔和,更带着一点强硬,“老身不安,为这内外的魑魅魍魉。” 她吹了吹茶盏中漂浮的叶子,继续道:“不说先帝时期内外如何安宁,就是往前个七八年,后宫也是一片祥和,哪里就充斥着这么些算计?” 殿中鸦雀无声,无人应声。 “五郎,你如何看呢?”太后也不管周围人反应,转向皇帝询问。 皇帝在他这一辈里行五,亲近之人皆唤其为五郎。 皇帝一直是在埋头沉思的,听到点名,也只是从自己思绪中挣出,回给太后一个温和又无所谓的笑,“阿娘觉得如何,便如何处理罢。这后宫,既然你回来了,便也劳烦你再操劳管理下。” 这话说的无可挑剔,没有偏袒谁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