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姨妈心下愈发的别扭,虽然她最近确实是在借此凭吊亡夫,可问题是这东西并非出自亡夫之手,而是焦顺亲手所刻。 结果先是被说成‘定亲信物’,如今又说什么‘爱煞了’自己…… 阿弥陀佛! 看来必要尽快做个了断,把这东西完璧归赵才好。 ………… 返回头再说湘云。 她一早出了蘅芜院,寻到了近日聚齐的所在,转过山石就瞧见贾探春正在凉亭里徘回,忙用力捏紧了手刹,边片腿下车边笑道:“原是我强拉三姐姐入的伙,不想三姐姐倒比我还上心。” 怎么可能不上心? 若说贾探春对焦顺爱恨交加,或许还有些言过其词,但焦顺无疑已经在她身心两处,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昨儿三人初步拟定的稿子就已经送到了焦家,今儿上午就是揭晓评价的当口,故此贾探春昨晚上几乎就没怎么睡。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一忽儿畅想焦顺阅读自己痛斥他的文章时,会是怎样的感受;一忽儿又患得患失,生怕焦顺因此彻底恼了自己;一忽儿又暗自羞愧,觉得自己不该认贼作父,合该一以贯之的失志报仇才对! 也亏她天生丽质又不似黛玉那般娇弱,这才勉强没有在史湘云面前露出疲态。 如今听史湘云打趣,忙心虚的掩饰道:“我常自夸不逊须眉,如今好容易做了件寻常男子都未必能及的事儿,又怎么可能不上心?” 史湘云倒没有起疑,将车子贴着山石支好,边往凉亭里走边纠结道:“也不知咱们写的东西,能不能入焦大哥法眼。” “什么法眼。” 贾探春嘴硬道:“论文才他如何及得上咱们?就算瞧不上,也只怪他自己眼界太低!” 说是这么说,心下的忐忑却还在湘云之上——若非如此,她又怎会一早就出现在这里? 两人就像是科举揭榜前的考生一样,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的,足足又等了两刻钟,才见林黛玉手捧着一叠稿纸渐行渐近。 探春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攥住了湘云的胳膊,颤声道:“莫不是咱们写的真就被他给打回来了?” 史湘云虽不似她这般,却也是愁眉苦脸,都着嘴滴咕:“我明明已经用心了,到底是哪里不对?” 等到林黛玉终于走近了,二人立刻争前恐后的迎了上去,四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黛玉探问究竟。 黛玉瞧着也有三分气馁,径自走进凉亭里,把手中的稿子往桌上一摔,这才无奈道:“焦大哥说文章是好文章,立题破题都是上上之选,就是……” 探春等不及追问:“就是什么?” “就是不够暴论,不够扇动人心。” “暴论?” “大概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那种。” 林黛玉学着焦顺的样子两手一摊:“他希望咱们多从小处着眼,或者说是以偏概全也行,最好能举些能让寒门士子和世家子弟都感同身受。” “再有就是……” 黛玉将焦顺的需求一条一条的说了,说白了,就是后世自媒体流量文那一套,当然焦顺毕竟不是干这个的,所以也只能根据印象提出笼统的要求。 说完见湘云和探春都有些失落,林黛玉忽又话锋一转,笑道:“不过也不是全都打回来了,焦大哥说编排他的那两篇文章就很好,抬头语不惊人死不休、中间故事大有猎奇之处、最后的痛骂更是刻骨铭心真情实感,让人想忘都忘不了。” 听说自己独占鳌魁,探春原本是窃喜不已。 可听到‘刻骨铭心真情实感’这八字评语,心下又五味杂陈患得患失起来。 她竭力稳住心绪,生硬的转移话题道:“这两日官司审的如何了?别咱们还没改好,那边儿先就已经结桉了。” “三妹妹尽管放心。” 林黛玉不屑的冷笑道:“事情果如焦大哥所料,三法司选择了以拖待变,昨儿说是要升堂问桉,问的却不是周隆构陷工学一桉,而是两个工读生胁迫朝廷命官的事儿,如此行径,当真是可笑至极。” 史湘云则是更关注写文章的事儿,迟疑道:“焦大哥说咱们以小见大,可咱们对那周隆的平生一无所知……” “这有何难?” 不等林黛玉开口,贾探春便跃跃欲试的道:“只需化用前人事迹就好,咱们是为了吹捧造势,又不是要为那姓周的着史列传。” 史湘云苦着小脸支吾道:“可、可如此一来,咱们岂不和那周隆一样成了凭空构陷?” “咱们是吹捧他,怎能说是构陷?” 贾探春不以为然:“何况自古行大事者不拘小节,若连这些小事都要瞻前顾后,如何斗得过那些结党营私奸佞小人?!” 林黛玉在一旁也是微微颔首,显然也并不反对这种做法。 从这上面就能看出三人各自秉性的区别。 林黛玉虽能分辨善恶是非,却更重私情,既认定邢岫烟是至交亲朋,便毫不犹豫站在了焦顺的立场上,将那周隆视为敌寇,别说只是捧杀对方,就算是真要栽赃构陷,她也会选择默默支持。 而贾探春虽然仰慕忠臣良将,认为不该以成败论英雄,甚至最容易被那些悲情英雄所打动,可真到了具体操作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