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可怜人？
“叔媪？”身后的阿勇见她停住了脚步，便出声提醒了一声。
她缓缓回头，也只有见着这些还有冲劲的年轻人时，才觉得这宫里头好歹还有一股活人气，脸上便又挂起一抹慈祥的笑意。
“无事，走罢。”
*
储妃自发封宫，虽上头没有多管，但头几日架势必定是要做出来的，这一夜，申容便拒了太子过来。
赶得巧的是，这夜他没来，这夜就出了事——才被贾太医说过无事，到了半夜申容的肚子又开始疼了起来。
且较之上次更为严重，夜里腹下淌了血水出来。
这样的事也没多宣张，只金阳殿里的几个心腹自己知道，寅时元秀与人吉前往太医署请人。
等贾太医慌慌张张入金阳殿时，外头的天都已经朦朦亮了。
时间一长，申容身上的痛倒随之渐渐减轻，但人终究没什么力气，无异于从前来葵水的头两日，就一直懒在榻上，动弹不了多的。
所幸茵梅甚是明白申容私下的考量，所以到这时候殿内四处都封锁得好好的，储妃有恙的消息半点没流传出去。
贾太医于帐前放置药箱跪坐下，后头还跟着个年轻徒弟，唤作任行恩。乃是头回跟着入贵人们的寝殿，人又年轻，估摸不准多大年纪，但看起来就和太子身边的苏泓差不了几岁。
这会就很是拘谨地跪在屏风边上，也不敢往前多走几步，只等着他师傅叫他才敢上前来递东西。
太医同宫奴们不同，国朝开国至今医者稀缺，所以天家对他们不讲究入宫前必须学礼。但凡医术精湛的，都能落个或大或小的官职。
这人估计往前只学过一些简单的宫礼，不懂得里头的门道，趴在地上还忍不住时不时向上打量。
锦帐里头的申储妃自然无心注意到这些，倒是元秀站的位置靠外，稍一瞥就打量到了，遂撞了撞身旁的茵梅。
二人齐齐瞟去，刚好对上任行恩望过来的目光。
元秀还有些鄙夷眼前的人不知规矩，只再一眼，便又冷冷地扭回了头。
茵梅倒是稍有停留，毕竟来往金阳殿的人，不论地位高低，哪怕就是别宫底下一个送东西的小宦官，她都下意识地会留神。
这交换的目光原本稀松平常，可直到两个大宫女的眼神都收了回去，屏风旁的任行恩还懵怔了很是一会。
心里头还在悠悠地念着：倒是头一回，在后宫里头瞧见位这么有书生气质的女儿家……
底下人的心思传不到上头，贾太医收回诊脉的手，眉心拧紧，开口前先往账内瞄了一眼，明显的踌躇。
这回再得到的话，便与上回又有了不同。
“储妃，臣等自当尽力……”说着，他一边擦下鬓角的汗珠，“但此胎，此胎……”
话犹未了，帐中已是传来一声很是明显的叹息，“如何？”
“脉相微弱，恐不能保长久稳妥。”贾太医战战兢兢回答完，又不忍抬头瞅了上头一眼，额上的汗珠丝毫不像是眼下节气该冒出来的。
这话一落，屋子里良久都没了动静，若一定要说有个声的，也就只有各人鼻腔里喘出来的粗气了。
申容作为眼下屋中地位最高的人，倒不如里里外外的这些人紧张。她只觉得眼眶干涩，继而无力抬了抬眸，往后窗那块看了会，心里也不似自己原本以为的——会勃然大怒、冲着人发一通火，反倒是一阵真实的平静，这份平静之中，又参杂着几分心灰意冷。
昨日夜里生疼难熬之时，她难免不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只是那时还多有不甘心，觉得自己的身子一向结实，平时也都不需要靠吃药养着，唯有备孕这段时日才吃得多了些。
而即便是那些草药，也都是经太医监开的温性药，唯有强健身子的功效。
“又为何会如此？”
贾太医不禁汗颜，深吸了口气沉沉道，“头胎无症小产的妇人不在少数，再若劳思过重，心脾两虚，也极易不稳，只是——”话里几多曲折，确也是他作为一个年迈的老太医，存着多年行医经验后的笃定。
更何况刚查出有孕那日，三个太医也都知道此乃弱胎，不过碍于帝、后和储君三人逼得紧，总想着往后能给调养好的，所以才一同默契地选择了掩盖过去。不料走到今朝，这情况不见好转，反倒是孕身愈加亏损。
“臣等自当会竭尽全力为储妃保住此胎，只是若不能，储妃也不必太多忧虑，日后强健身骨，便能速速恢复，再有身孕。”
话都说得如此清楚了，申容又岂会读不懂里头的意思？
估计还是悬，不过碍于她太子妃的身份，所以才委婉表明的。要不是郑皇后多年信任，大事上唯用此人，她难免不首先要怀疑是这老头自己医术不行。
“你直接给个准话。”即便心已落入谷底，却不免还是要求个清楚的答案，模棱两可的态度最是折磨人，不如干脆一次说个明白，也叫人早做好打算。
贾太医遂将额头贴在了地板上，直言道：“小产象已成，您多做好万全之备。”
殿内余下众人不禁暗中交换了目光，纵然前头被分了神，但贾太医和储妃的话结束，茵梅和元秀也都各自垂下了头，不免失落。
怎么好好的，就突然又得个保不住的音信了？
帐中的储妃闻言往后靠去，随即阖了眼，再没了半点言语。
秋日早间的凉风从窗棂缝隙钻入了金阳殿，里头不论跪着、站着还是坐着的人，都止不住轻轻一抖。头一回，还是小宫女人吉反应迅速地去把窗子关严实了。
最终，申容招了招手，朝茵梅递过去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