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那温润的镯子,下一秒,在裴蕴一瞬不瞬的注视下,她将那以爱之名的华美镣铐狠狠砸在了地上。
一声玉碎,宛如凤凰残鸣。
厮杀声吵闹,夜色四分五裂,玉镯残缺破碎,裴蕴只觉他的世界随着她的一举轰然崩塌。
他看着赵挽缨,眼中的光点熄灭得悄无声息,他的嘴角渐渐扬起一抹灰冷如刀锋的笑意,低声呢喃着:“好狠……听玉,你好狠……”
看着那样的裴蕴,赵挽缨心口一窒,刚刚那一砸几乎抽尽了她所有的力气,现下,她只能抿着唇,拼命将翻涌的心绪压成薄薄一线,压回肺腑。
她没有回他,她脑中又开始混乱,仿佛被抽走的不止是力气,还有那十八年的记忆,她拼着最后一股力气,决绝转身,向水榭亭中后头的殿中奔去,欲借此中暗道离开。
裴蕴看着那远去的身影,只觉整个灵魂都被撕扯到破碎,他欲追上他,可他只稍稍一动,心口便传来凌迟般的痛。
他脚步踉跄,就在他跌倒之际,一双手搀住了他。
“将军!那小娘们竟然敢刺你!看我不杀了她!”鬼章拉住裴蕴,欲将他家将军架走,却不想他家将军死倔得仍执意要去追赵挽缨。
“不,不许杀她,将她找回来。”裴蕴的声音嘶哑而冷然。
可鬼章却是道:“找不回来了,将军……”
裴蕴周身一僵,他愣愣地顺着鬼章的视线望去,只见那殿中火势大盛,画栋雕梁在顷刻间崩塌,轰然委地。
翻覆的光影中,有厉喝声响起。
“听玉。”
恍惚间,裴蕴似看见赵挽缨回了回首,可下一瞬,那断壁残垣在便吞噬了她纤细的身影。
裴蕴的脸色白得如秋草经霜,他身子一颤,半跪在地,脸上似有冰凉滚落。
他是不是真的错了……
鬼章心中复杂,他从未见过他那雷厉风行的将军这幅模样,他只能再次低声重复道,“将军该走了。”
“不,去救她……”
裴蕴低低地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下一刻,他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鬼章大骇,他看着那坍塌的大殿,又看了看眼前的裴蕴,目光沉沉。倏忽,他低叹了一声,“对不住将军,恕我违命一次。”
话罢,他将裴蕴往肩上一扛,踢起大刀,冲着手下一声大喊,“原计划,撤!”
随着他这一声厉喝,爆炸声突起,火光冲天似要烧穿天宫,惨叫声四起间,马蹄声如雷奔。
闪着寒光的铁甲携尘带血终于离去,徒留下大片兵卒倒毙于横流的血泊中,徒留下金砖玉瓦坍塌在尸首中。
徒留下那一只碧玉镯破碎在江南腥风血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