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袭青衫的人被侍卫团护着拥向船舱。
在满天箭羽,不断地喧嚣嘈杂声中,赵挽缨却分外清晰地听到了那一声“好”。
这一声“好”让赵挽缨猛跳的心安了几分,但已经难以平复,她忍着强烈的难受,收回目光,专心面对眼前的一切,那一柄长刀在她手中仿佛活了一般。
与此同时,走舸与对面的艨艟的距离也越来越近,赵挽缨清晰可见那一艘艘艨艟上黑压压地全副武装的士兵。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扶霖急转船舵,他墨玉般的瞳,像是平静的山泉被长天之外忽起的狂风,吹起层波叠浪,他扯着声冲赵挽缨喊道,“等会儿听我的,我说走,你便顺着他们抛出来的绳索上船!”
“万记,擒贼先擒王——”
“好。”
赵挽缨应下,她的目光冷凝,本就凌厉的眉目,在杀气的描摹下更加令人胆颤。
电光石火间,走舸前行的方向变了。水流骤然变得湍急,白浪翻滚,走舸起伏于波涛中,颠簸剧烈。
而就在走舸晃动之际,对面的一艘艨艟射出了一把鹰爪铁索,死死勾住了走舸。
船身一晃,赵挽缨挥刀惊险地劈开迎面而来的一箭,抬眼,直勾勾地望向那射出铁索的艨艟,只见那船头站着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人——吕无极。
火光映照在他的铁甲上,仿佛点燃的焰火,而他的面容在火晕中是那般阴森。
吕无极,他来围堵他们?
赵挽缨死死盯住吕无极,她总觉得有些古怪,而这种古怪来源于她觉得他不像吕无极。
只是赵挽缨来不及细思,逆风逆水之下的走舸即刻落了下风,被艨艟的铁索勾住就要向船堆中撞去。
若是被他们拉了过去,那就是陷入团团的包围,他们的下场只有一条——被围剿了。
可就在这时,扶霖却对她说道,“走!”
走。
陡然间,赵挽缨眼底杀气四起,她手中的长刀在甲板上划过,锵然声中,她足尖在船尾一点,闪身上了铁索。
这一闪,刹那千里,赵挽缨踏着铁索,就要跃上艨艟的那一刻,寒风带着“吕无极”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
“侄女,好久不见。”
“谁口口是你侄女?”
站在船头的“吕无极”闻言却不怒,他眼看着刀尖要落下,却依旧一动不动,他的面上扬起诡异的笑,森冷可怖。
旋即,他抬起了手,宽大的衣袍顺着他的动作落下,那袖口之下赫然是暗藏的奇形精巧的袖弩。袖弩上的弩箭光泽微红,在夜色中血一般流淌开来。
而也就在下一瞬,袖弩中的暗箭对着赵挽缨的眉心,猛然射出。
箭尖锋利,赵挽缨突然觉得眼前烁然一亮。
那一道亮光森寒,像是一道飞电猝然劈入人眼底,极致的亮造成了极致的暗,下一瞬间赵挽缨突然什么也看不清了。
她,躲不开!
难道……难道她今日就要折戟于此么?!
想着,赵挽缨的心口处传来了一阵莫名的爆裂般的疼痛,如被烈火灼烧,如被烙铁炙烤。难捱的疼痛中,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开始如擂鼓般急促地跳动,一下一下又一下。
这……是她的心跳吗?
是她太害怕了,还是……
赵挽缨不知道,她只知道预感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她下意识地睁眼,而就在她睁眼的刹那,一切天翻地覆。
江面上刮起了东风,江雾被吹得七零八落,茫然的白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血色的红。
只听那爆炸声阵阵不歇,惨叫声连绵不绝。
火舌吞吐着艨艟,舔舐着黑暗,突起的东风带着那火苗扶摇而上,似乎要将这江河点燃,要将这天穹烧穿。
然而这再晕红的火光也无法温暖赵挽缨眼前人淡漠如玉的面容。
男人刀削般的下颌线在火光的照映下,变得晦明难辨。他睫毛精致如剔羽,在灿烂火光中微微震动,而那一双掩映着的空洞的眼在这一刻仿佛纳入了斑斓人间美景。
盛起的东风扬起他的碎发,他的紫袍,赵挽缨只见他那冷如白玉的手正握着那支射向她的箭矢。
义元礼的唇微微弯起,在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中,他的声音分外清晰:
“姑娘,义某来报恩了。”
她救他出那不见天光的牢笼,那他就带着满江流火来报她的恩情。
丑时一刻,东风送火,他为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