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细节的有效观测。 他听着有些玄乎(当时还感到有些邪乎),不知道天网说的是真是假,过后他感觉那些奇奇怪怪的解释更像是在敷衍。该用户无意中在拉近的冰山镜头边缘处看到一个小黑点儿,放大后才发现那是一具飞行器的残骸。他从残余的一套旋翼系统看出这是一架坠毁的直升艇。四下大范围搜索之后并没有发现活人或死尸,他猜测这只有两种可能:人早已经离开;或者还在里面,那就凶多吉少了。 持续长时间观察只能依靠天网,私人卫星对特定地面目标的有效观察窗口只有十五分钟。目标即将移动到镜头边缘时,他看到有东西从残骸里爬出来,为此他咬牙紧急开通了贵到割肉的相关服务,升级为Ⅱ级用户。 天网对地观察的强大之处在于,它能够实现地面目标的长时间静态化观察(全角度动态观察的静态化实现),并且可以在极限56°~90°高度角全范围内进行全方位实时观察。 镜头进一步拉近,更多的细节呈现出来。他看到,一个人从右侧舷窗探出头来,仰面朝上,脸上模糊一片红色,那人的动作停了一下,并没有伸出双手,嘴巴大张着,两只圆睁的眼睛呈现出模糊的白色,之后又向外探出一部分身躯。这令观察者一阵头皮发炸! 不是这人在动!? 舱内有什么东西把这具躯体从里面推出来——这是一具死尸! 他赶忙切换角度,但镜头被冰山挡住了,看不到窗口里面。只隐约看到是有人在把这具死尸从飞行器残骸中推出来。死尸摔在地上,像一具掉落的雕像。尸体头下脚上僵硬地斜靠在舱壁上,更像是一具石膏塑像,但观察者即便隔着虚拟和现实两度空间,仍然坚定地确知,这就是一具尸体。 几分钟后残骸的侧面舱门向外推开了。从里面钻出来一个人,因为角度原因,一时看不出那人身材大小,全身装在一套像是去功能化的简易太空服里。直觉上更倾向于一名女性。 她出来后又钻进驾驶舱,片刻又从里面拖出来一具尸体。观察者看到尸体的头部残缺,应该是一名男性,不完整的面部血污一片,什么也看不出来。她使这具同样僵硬的尸体立靠在舱壁上,背负着把他拖向残骸的另一侧,非常吃力。 两具无生命的躯体仍保持着死前的动态,她把他们并排摆放,互相靠在一起,之后开始捡拾到处散落的直升艇碎片。 她把碎片抱到两个死去同伴跟前,一块碎片一块碎片堆到他们的躯体周围,贴靠着他们的身子。 观察者很有耐心地看着她一片片捡拾那些大大小小的碎片,直到纯白色背景上只剩下三个涡轮状的残损旋翼和几块较大的碎块。观察者忽感这些东西就像溅到洁白衣服上的污迹,看着让人极不舒服,直想要亲自上手除之而后快。这一感觉突然强烈到盖过了对这一起事故的整体思考! “快!把这些东西都收敛起来!”观察者对两度空间和偏位时空之外的女子吩咐说。 她仿佛听得到,又或者她本是要如此做,她尝试拖动那只圆形的涡轮状物体,但那东西太大太沉重,她累摔在地上,涡轮只翘动一个角度,还呆在原处。 她是一个女子,身形纤小,摆在洁白的地面上像一个生命萎缩的大字。她闭着眼睛,前额几缕黑发成绺,两道泪水从眼角冒出来,滑下去。 观察者胸腔内保护欲升腾,蓦地强烈激荡起来——妈的!我要为她做点儿什么!我要为她……我能为她做点儿什么?! 观察者忽然冷静来袭,是啊,我能为她做点儿什么呢? 向全球发布吗? 她会因此获救吗? 然后呢,她会到处寻找一位叫做‘极地探险家’的拯救者吗?她将如何感谢他呢?她会不会……观察者心理与生理全被挑荡起来,对!我要拯救她! 会不会,这不是一场事故,而是阴谋?!观察者脑中闪过此念,突然就犹豫起来。 她在雪地上躺了好久,就在观察者以为她是不是已经……她又慢慢撑起身子跪坐起来,再拉那只涡轮,又一次摔躺在地上。 观察者的心里矛盾起来,女子的面部轮廓刺激了他的保护欲,但更深的思考却以绝对相若的力量阻止着他的决定。艰难的抉择使他大声爆骂粗口。 美雪不知道有人因她而咒骂,能够搬得动的碎片,她都堆到了死去同伴的身上,这样看起来更像一个坟墓。最后她把那块写着直升艇名字的蒙皮盖住他们的头部,这样她就不会再看到他们的脸。 他们,变成了死去直升艇的一部分。 还活着的同伴在残骸里有气无力地叫唤她的名字,他每叫唤一声,她就痛苦地摇头,她跪在死去同伴的坟墓前,两手捂住头盔耳朵的地方,叫唤声却像针刺一般扎入她的理智。 一个美雪对她说:“给他吧,他快饿死了!” 另一个美雪对她和那个美雪说:“已经给他两罐了,我已经没有了,再没有了!” 美雪双手按在防护服的某个位置,极度痛苦地摇着头,闭着眼睛,喃喃着:“没有了,我真的没有了!……”她皴白的嘴唇颤动,从里面发出的仿佛是极痛苦的忏悔,发自灵魂至深之处的忏悔。 她转而跪向那个呼唤她的声音,深深向那里鞠躬,拼命喊“对不起”。 少量透明的液体在透明面罩弧面的底部随着她的每一次鞠躬,因震动的动态显出它的存在,又随着面罩间或触碰到雪白的地面而产生不易看到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