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气来,好想大力地捧住她的脸,使劲摇晃着把她摇醒!好想贴着她的脸咆哮,大声质问她“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 但还是忍住了,或者也许根本就发作不出来。那只手臂曾经是那么完美,十年前如此,一直如此,如今却被伤害成如此…… ……旧伤还没有收口,又添新伤。 那些浅淡的伤痕,再不复原来的模样。晓峰为此常生感伤,努力想象着它曾经的完美…… 此刻用心为那些刺目的伤口上药,只想就这样一直涂抹着,直到药过之处,那只受伤手臂的时光,倒流回十年之前。 如果可以就这样被他涂抹着,不该再奢求什么了吧……。安聆不敢再有奢想了。他的房间,他的床沿,他半跪着,执我之手,为何却在错谬的时空……? 为何那蘸满药水的棉签,不是戒指……? 安聆痛苦地摇了摇头,醒醒吧肖安聆!不要再想下去了!如果你收不住自己的心,干脆死了吧! 正在伤处游走的棉签蓦地飞向何处!人冷不防倒向他的胸口! 从来不曾亲身体会到,他的胸膛何时已如此坚实,都把安聆的脸撞疼了! 她只感到疲惫如山,唯这胸膛,是可安歇的港湾…… 他的胸膛里是什么在激烈跳动,仿佛无处不在,又仿佛跳在安聆的心里。 我……竟被关锁在那颗跳动着的心里了吗?安聆愿意如此想,眼皮沉重,一切都随之沉重。 双腿不自觉地羞羞涩涩为他打开,两个安聆争夺一双膝盖的控制权,安聆再没有心力为她们判断谁是谁非,一双手不受控制地搭在他的腰侧,试试探探,不敢搂住,偏又搂住,一双膝盖仿佛凝聚了身心灵所有的力量夹紧他的双腿。 他的力量如此之大,一个安聆担心他只消再稍一用力,就会勒断她们的骨头。她们和安聆不是一条心,她们愿意,如果一切不过是一场遭人唾弃的奢望,不如就这样死在他的怀里! 什么东西从如因手中滑落,与地面相撞,发出‘叮咛’之声。 她为谁倒了一杯水,理由有些牵强。她是想要亲眼证实忽然担心会看到的什么呢? 她咬住抬起的那只手的掌缘,眼瞳深处充满忽来的恨意。眼泪是不争气,从未感受过的委屈,并不意外,似乎便是无需眼证的必然!记忆如流,在时光长河中溯回,每一个夜晚都有疑点。 深夜,她熟睡之时,黑暗中那女人悄悄从丈夫的陪床上起身,像一条光溜溜的白泥鳅从门缝里顺滑地溜出去,光脚无声,屏息踏过客厅,熟顺地扭开那扇从不上锁的房门……如因两只手抓住头,用力地摇,她不能任由这种思想再继续下去,再想下去她就会大叫起来! 如此两个人,何竟紧紧相拥,与世隔绝,久久不能分开。 (二) 夜在黑暗中沉淀,不知几时。 侯晓峰感到身体已经不复存在,明明躺在床上,又好像床是空的。也许根本没有床,房间和其中的一切,只不过是一种虚幻的想象。什么也看不到,夜将一切融化在纯质的黑暗中,不再有时间,不再有空间,一切的概念都消失了。 侯晓峰不知道他的灵魂漂浮在何处,也许在无边黑暗的中心,也许无处不在,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虚幻的想象;只有无处不在,又一无所在的黑暗才是真实的存在吧? 回忆,也许只是永恒黑暗中的虚幻的灵魂寂寞孤独的幻想? 安聆……,安聆……,仿佛黑暗中看不到,也摸不着的虚影。有痛,也许是心痛;心又是什么,它在何处? 遥远的未知之处传出窸窣声,似有一线光在这声音之后,谁用微弱的光明把黑暗划了一刀? 是门! 每一个漫长难熬的孤独之夜,在不安中期待,在期待中不安!在恐惧中渴望,在激动中惶然…… 你……,终于来了! 那一方光明中,你宛如一个完美的剪影; 睡衣轻薄如一片透明的云雾,衬托出你修而美的身形; 你轻足无声,光着玲珑的脚; 黑暗,在无声中激动,如飓风中的狂浪! 黑暗,在无声中窒息,如被扼住了咽喉! 黑暗中燃起烈火; 烈火将黑暗焚烧, 将之烧尽了, 就变成炙热的黑质! 但, 你的美是真实的,为何如此陌生? 与想像中不一样? 不一样! 少了一分丰柔,多了一分颀修? 少了一分熟韵,多了一分灵秀? 不——!一个晓峰在黑暗中大叫,仿佛看到了死亡的可怕本相! 来吧——!无数个晓峰躁跳雀跃起来,如同一群满嘴流涎的野兽! 轻如无物的睡衣顺着肩膀的曲线滑落,就在床前。 晓峰的呼吸停止了,怕惊扰到仿佛无处不在的可怕的存在! 一只手探到床面,掀起睡毯的一边。 浴露的香气扑鼻,难掩清纯的体香…… 一方温而柔软的身体躺下来,挨着火烫的身躯。 忽然一切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