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性中的新世界。 它们仿佛一群极地探险者,在严酷而危机四伏的恶劣环境中,顺着骨子里记忆中的路线,一路追随着生存讯息的方向,奋勇向前。这些探险者们怀着同一个梦想,或者那梦想就是使命,或者使命就是生存下去的希望,或者希望就是生命升华的唯一途径,或者,那条升华之路的终点是一个极乐之地,那地把守着一扇门,只为幸运者开启一次……; 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那是一条残酷而又残忍的淘汰之路。也许它们并非梦想者,或者探险者;或许它们在体质未成形之先就被赋予了某种惨烈的使命,又或许被晓知了某种宿命式的结局。 未必,它们愿意;更可能,身不由己。被抛弃在一个全新而陌生、陌生又或是注定的严酷世界,别无选择…… 那是一条生命路,更似人生——有人死在了起点;有人走了个开头;有人走了一半;有人走了十分之九; 有人中途发生意外,有人半路透支而死;有人选择放弃,有人别无选择而放弃;有人病死,有人累死;有人迷失方向凄凉而死,有人误入歧途悲惨而死;有人前途无望,有人看到希望却够不到希望;有人触摸到希望,再无力向前一步……; 有谁能在这条路上走到头,走进那一扇生命升华之门…… 事实,被全智能系统不幸言中,或许人们早有心理准备。那是一条不归路,路的尽头没有极乐之地——罗琳没有排卵,寥寥的精子来到相遇之地,被放了鸽子…… 罗琳想到那些小生命,忍不住大哭。 她颓坐在星空下,对着遥远的星光,泪流满面,一遍遍说对不起,仿佛在向谁忏悔。 一个女孩子抱住她,不知以何言安慰,忍不住与她一同哭泣…… 最后的希望,也是人类最后的选择。 人类取出罗琳的卵子,由全智能系统置入仿生环境中辅助优化,进行全外部辅助受孕。 罗琳在难忍的疼痛中一想到约克同受此苦,内心既甘甜又痛苦,仿佛她的心,被一把涂满幸福的利刃割过。人们从她取出的,不仅仅是卵子,更是她的骨肉。 全智能系统给她看她的‘孩子’,她就对着屏幕发呆。她看不出那个小不点儿像什么,好像某种长满凸起的小果,可爱极了!她突然无比清晰地记起小时候,那时她还在地球,她的家在一个绿野环抱的小镇子,就在家附近的小树林里,一年中总有某个时节,那林中某棵不大不小的树上就会挂满了那种紫色的小果。 顽皮的同伴就拿一根竿子敲打树枝,打落许多小果和树叶,他们就捡起来吃,满嘴满手涂满了紫色的果实汁液。 罗琳不与他们为伍,背过手不肯接他们递过来的沾染了泥土的小果,因为他们把还没有成熟的绿色和半红不绿的果子也一同打落了;她心疼那些未熟而落的小果子。 后来那些家伙吃了几回就觉着没什么新鲜,就不来打了。小女孩儿就独自一个人来到树底下,捡成熟掉落的小果子吃。果子甜甜的,带着它特有的芬芳,一点点泥土的牙碜,更衬托果子的美味…… 她嘴里正牙碜,忽然心有余悸,不由说了一句“对不起”,眼里泛起怯怯的懊悔。她赶忙又在记忆里翻找,就心虚不敢直视屏幕,心里悄悄更改说:这小东西倒像一坨鸟屎!但那些模糊的记忆似乎太过遥远又陌生,她想不起是哪种鸟的屎。 全智能系统从罗琳长久注视的目光中解析出一种叫做‘柔情’的情绪生成,并从中解析出一个叫做‘忧患’的隐性结论。但它一时‘想不起’以何种方式提醒她要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同时又不使她产生较危险的负面情绪波动。它只好保持沉默。 六个地球日之后,人类将那团相对成熟的细胞体移植进罗琳的子*宫。 预定游离期过后,人们通过微监测系统,定时跟踪内窥该细胞团着床情况。发现该团生命体仍然处于游离状态,而且活性已较之先明显减弱——它正在衰亡,而且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足够的能力为自己开垦出一块植根之地? 人们面对罗琳忧伤而惶惑的期冀目光,不得不遗憾地告诉她,她已经失去了她的‘小东西’。 罗琳没再哭,她两眼发疼,但哭不出来。 三十个地球日之后,人类想到一个可行性解决办法——‘辅助着床’,这也是眼下地球人唯一能想到的办法;这是一个‘应急’办法,风险未知,而且对女性子*宫伤害性较大,如果受孕成功,则受孕女性的子*宫只能完成一次妊娠;不成功,该女性就将永远失去做母亲的身体条件。 这一办法就是使用通过特别研制的针对性药物,内注到女性子*宫腔内——该药物主要作用是弱化目标女性的子*宫内膜和关联组织层韧度及抗掘蚀性等——以促进初期胚胎着床。但这一方法实施之后的直接后果是:目标女性妊娠期过后,其子*宫将不可避免发生不同程度器质性病变,并且各项风险与女性体质成反比共增。 至于以后会否研制出较温和的药物及至将这一风险归零,一时人类还看不到前景;全智能系统也无法给出前瞻性意见和建议,预测可行性解决方案更不必提。 人类是希望罗琳不要拒绝,更希望一举成功;最好能看到人们希望看到的医学奇迹。 人们以为此事会遇到困难,至少罗琳博士会有所顾虑。 但罗琳接受,她不愿拒绝那小东西,不愿意…… (三) 此时第七次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