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对不起,阿姨、叔叔。我当时吓坏了,连累撄宁她身处险境救我。”
吴倩连连摆手,“哪里话?古道热肠是好事,也算给她锻炼锻炼。”
撄宁看父母前后不一的态度,感觉有点意思,偷偷扬唇笑了笑。
胥微伊又看向撄宁,与撄宁汪汪杏眼不同,她的眼睛内勾外阔,眼尾拉得很长,专注看人时,瞳眸漆黑,显得格外冷岑。
可是,她突然学着撄宁,弯了一下眼眸,便如春水荡漾,化开了覆蒙其上的一层寒冰。
她认真地说:“撄宁,谢谢你。你真勇敢。”
撄宁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不用谢的。”
撄宁父母又同他们多说了几句。撄宁在一旁补充——她是咱班的第一名啦,他连跳两级啦。撄宁这头与有荣焉,吴倩和程建安已经羡慕得将两金童玉女来回打量了好几遍,那眼神,活像是要将他俩拐回自己家。
看他们也就罢了,看我这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撄宁忿忿地想。余光瞥见胥风安然立在一旁,好像早习惯了这种场面,不由移过视线,多端详了几眼。
她能认得他,自然不仅是因为他与胥微伊长得像,更是因为他经常被作为优秀模范,被拉去给他们这些比他小不了多少的小萝卜丁演讲。
可这么一个传奇人物香饽饽,方才竟然被她抹了一手的眼泪和鼻涕,还强忍着一声不吭!
撄宁不敢回想,有些无地自容。眼睛却鬼使神差往下——瞥向他的手。
却见他陡然将手往身后一背,指尖掩在衣袖里,撄宁忙不迭移开视线。
*
直到回去的时候,撄宁也没见到胥微伊他们的父母过来。他们婉拒了撄宁父母的邀请,小大人似的,孤零零两人打车便走了。
撄宁在家休养这几日,见过两回心理医生,一位是家里请的,一位是学校派的,她与之交谈过程中,说过最多的话便是“我不记得了”。倒不是成心敷衍,或许是大脑的保护机制,她确实很多细节都想不起来了,就连陆杏死前最后的模样也模糊不清。
清晨的事情很快在附近传开。撄宁捧着零食翻遍了电视里所有新闻,却没有看到有关报道。她揉了揉疲惫的眼睛,直到最后一个新闻播完,电视里放起了都市苦情剧。
撄宁终于放弃,迟疑地想:也是,世界上每天会发生这么多事情,我们这可能连报刊上的边角料也上不得吧?
彼时她还不知道,什么叫金与权的力量——学校只是悄无声息将事情压下来了。
父母上班,撄宁一个人在家待着,憋得都快长蘑菇了。
她在小木床上打滚,又去看《快乐星球》的重播。还偷偷溜去“禁区”——厨房,一个人学着大人的样子油、醋、米、酱一顿往锅里乱和,只不过没开灶罢了。
等连蘑菇丝都被她拔完,手指头附带脚趾头也被她翻来覆去数完后,实在无事可干时,撄宁就跑去聿之屹家看书。
聿之屹这段时间每天很晚才会回来,他妈妈这次住院时间很长,情况并不明朗。聿之屹特地给她一副钥匙,方便她没人在时自己进来玩。
他平日看的书千奇百怪,晦涩难懂。撄宁每每凑过去,钻到他臂弯里,再探出小脑袋来,装模作样地跟着看。
可速度却怎么也跟不上,她才看磕磕巴巴读完半页,他等也不等她,低头看她小脑袋一眼,笑悠悠地继续翻到下一页看。
撄宁就会咬牙切齿地把那张书页立起来,颐指气使,让他便这么看新页,自己同样苦不堪言地侧着脑袋看上一页。
撄宁现在好不容易一个人拿到书,倒也不是真为了看,只是寻个地方好睡觉而已。她择个阳光充沛的窗台,将躺椅搬过去,郑重其事地掀开第一页,看了两行转头呼呼大睡。
学霸的书果然不一样,仿佛有吸引人入睡的魔力。
“书中自有黄金屋,古人诚不欺我。”
撄宁躺在躺椅上,无数次美滋滋从美梦中醒来,便是这么畅快地想。
偶尔聿之屹回来得早,便见小姑娘偏着脑袋,脸上盖着书,睡得不省人事。他小心翼翼地移开书,给她掖上薄被,不去扰她。
只是每次将书放回原处时,聿之屹都会觉得好笑。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书上的口水印,忍不住想:
撄宁平躺着,是如何将口水流到他书上的?
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为免她总是晚饭时间出去买奇奇怪怪、没有营养的零食。聿之屹回来得早时,还会做好几样菜放在桌上,用纱罩盖好,才匆匆离开。
撄宁就在充满生活气息的饭菜香味中悠悠转醒。她醒来后时常发一会儿呆,或是坐在椅上晃腿,脚尖偶尔点着地板,会感受到地面暖融融的温度。
一点也不似下雪的时节。
她抬眼去看桌上摆放的菜碟,又侧头看余晖晚霞交织的彩粉色天空。窗外干枝枯桠如老人癯瘠的手,被蒙上瑰丽温暖的落日色调,在晚风中轻缓摇曳,一切都显得那么漫长而宁静。
像电影里特写的慢镜头,时间也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夕阳西落,这是撄宁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