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了。”玉唯哑声说道,他看向许多多的眼神里全是心疼,“我带你回家。”
许多多被玉唯扶起,又立刻倒了下去,她不知何时已经腿软到站不起来了。
玉唯没有犹豫,他捂住许多多的眼睛,将她打横抱起,对着空气吩咐一句:“将玉礼以公侯府庶子之礼安葬。”
空中轻飘飘回了一句:“是。”
玉唯抱着许多多进了马车,许多多这才回过神,她抬起头,看着玉唯精致的下巴,问道:“他会回上京吗?”
“会的。”玉唯垂了垂眸,“他是公侯府的孩子。”
“哦。”许多多蹭了蹭玉唯的胸口,寻找安全感,“可我觉得他不想去上京。”
玉唯低头看她,“那他想去哪里?”
许多多眨眨眼,憋回要流出的眼泪,声音有些哽咽:“我觉得,他应该想回家吧。”
玉唯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家。公侯府就是他的家。”
“他不愿意回去。”许多多忽然执拗起来,她抬起头,神色无比认真,“他不想回去,生没去过,死也就不愿去了。”
玉唯紧皱眉头,但还是顺着许多多的话问道:“那他愿意去哪里呢?他没有家。”
玉礼何时有家呢?他自出生开始就饱受诅咒,母亲无能、父亲不认,纵是有房屋良田,他也是一个没有家的孩子。
许多多撩起帘子向外探,声音悠悠:“你说,他喜不喜欢漂亮的山野?”
“那里。”许多多指向远处,那是一大片旷野枫林,到了秋天,红彤彤的树叶占满了小山丘,为凉爽的秋意带去一丝火热,“那里一定很温暖。”
玉唯顺着许多多的手指看过去,正午热烈的太阳映射在影影绰绰的树枝中,看着有种惊心动魄的美,那里确实是一个好地方,是一个不被束缚的地方。
玉唯朝着外面招招手,马车停了下来,“去那边的枫树林吧,把玉礼也带去那里。”
古代不流行火化,他们把玉礼冰冷的尸体带去了枫树林中,忽然凭空多出四人来,合力将玉礼埋入土中安葬。
许多多看着那些黑衣人不声不响地来,又看着他们悄无声息地走,她全程都没有说话。
直到只剩她与玉唯二人,周围全部安静下来,她才慢慢蹲下身去,抚摸着堆砌好的泥土堆,“玉礼,下辈子做个自由的人吧。”
做一个不被世俗束缚,不被别人的人生捆绑,做一个自由甚至散漫的人,三餐四季,你都为自己而活。
微风徐来,轻柔吹起许多多鬓角的发丝,少女勾唇,他一定是听到了。
在回去的路上,许多多与玉唯一直沉默着,倒也不是无话可说,只是他们觉得,彼此一定都需要时间来消化。
不知过了多久,许多多撩开帘子,看着熟悉的街道,她忽然开口:“你要回家了么?”
玉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上京。”许多多看向他,语气平静,“你要回你真正的家去吗?”
“你不怪我吗?”玉唯有些小心翼翼,“你不怪我骗了你吗?”
许多多摇头,“不会,你们都有苦衷,我不会计较。”
“我宁愿你怪我。”玉唯低下头,有些失落。我宁愿你怪我、恨我,对我胡搅蛮缠不让我走,也不愿你轻飘飘说出一句:你要回家了。
“跟我走吧!”玉唯似是终于鼓起了勇气,紧紧抓住许多多的手,“跟我回上京,跟我回世子府,做我的妻子。”
许多多低头笑了一下,她从未笑的这么文静温柔,却比以往更让玉唯害怕。
许多多伸出手,环抱住玉唯的腰,轻声说道:“玉唯,我喜欢你。”
玉唯紧紧回抱住少女,他似乎感应到了,许多多接下来要说的话,果不其然,下一秒许多多开口道:“但我不能走,也不会走。”
“我知道你舍不得饭馆,我们可以在上京重建一个,你还是饭馆的老板,我还在饭馆为你制酒。”玉唯的胳膊越收越紧,仿佛只有这样,许多多才不会离开。
许多多没有挣扎,她将脸埋在玉唯的胸口处,贪恋着少年带来的温暖。
“玉唯。”许多多仰头看他,神色平静又认真,“搬过去的钱多多饭馆,还是钱多多饭馆吗?”
玉唯愣住了,他不知该怎么回答这句话,上京的饭馆规模一定比现在的要繁华,也一定会比现在热闹,可是玉唯和许多多都知道,搬去的钱多多饭馆,不会是以前的饭馆了。
饭馆的伙计们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们不像许多多没有牵挂,所以不能跟着许多多一起走,只能留在这里。
“若是我走了,他们该怎么办?”许多多望着玉唯期待的眼神,还是狠下心来不为所动,“祝你一路顺风。”
话音刚落,马车也停了下来,许多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一次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