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什么冰露,是太后身边立着的那个“幽灵”端过来的。 一湾碧绿色的液体,盛在一个玉盏里头,颜色煞是好看。 她起初对那个黑衣人也没有过多的注意,只警惕着这碗液体。 直到无意中瞥见对方虎口处的刺青。 竟跟之前在楚元德府中遇到的那个什么上师,一模一样。 她心下大骇,抬眸对上那人冰冷无波的双眼时,脑海刺痛,突然想到了之前那个古怪的梦。 梦里楚元戟一身是血,正在被一个古怪的人追赶。 这个人,不就是…… 瞳孔急剧紧缩,沐云歌突然反应过来这个人的身份了。 之前太后说是要帮楚元戟,专门从宫外找来了一个什么珈蓝法师。 想必这人…… 一念牵动,她突然头疼欲裂,脑袋就跟要炸开了一样。 然而还没等她惨呼出声,抬起来的手却是直直挥向了珈蓝法师手里的玉盏。 玉盏被打碎,冰露撒了一地。 同时沐云歌脚下移动逼上前几乎,红着眼控诉:“皇祖母,孙儿对您一向孝顺,您怎能如此……” 事情发展之出乎预料,让沐云歌呆住了。 连上首的太后都被吓了一跳,厉着眉眼往后靠,冷声质问道:“你说什么?!” 这一吼,吼得沐云歌回了神,也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 她发誓,这事儿真不是自己干的! 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莫名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所有的意识全都卷缩在不知名的角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行事诡异。 还有那句话…… 心底满是惶恐,可她却半个多余的字都不敢吐露。 毕竟这是宫里,眼前还有这个珈蓝法师在,万一他有点什么想法…… 定眼一看,对方一双冷冰冰的眼睛,果然正死死盯着她看。 沐云歌暗戳戳捏了把掌心的冷汗,黯然垂眸:“请太后娘娘恕罪,臣女,臣女此举也是实属无奈。不过是心疼殿下,想着若是此时他在这里……” 有些话,往往说一半留一半的效果,最好。 果然沐云歌没将缘由点透,太后自己倒是想明白了。 她一脸的愠怒,狠狠拍了下椅子扶手,怒斥道:“你这孩子,好端端的,怎么想到要假扮他来吓唬哀家?当真是不知轻重!好了,哀家也不与你计较,你且跪安吧。” 沐云歌原本是满怀希望的跟太后见面,最后却被无情地赶了出去。 随着她的离开,珈蓝法师快速收拾了一下地上的玉盏残片,又凑到太后耳边悄声说了几句什么,退下了。 嬷嬷轻手轻脚地进来,替太后按头,小声劝慰道:“那就是个孩子,做事没个轻重有欠妥当,太后您老人家千万别跟她置气,不值得。” 闻言,闭着眼睛享受的太后突然笑了:“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罢了,哪里值得哀家为她置气?哀家倒是希望,她做事越是鲁莽,越好呢。” 她睁开眼冲着一旁,又开口道:“你也出来吧!珈蓝法师刚才亲自走了一趟,确定一切无误。这回他真的再也构不成威胁,我们可以全然放心了。” 随着太后的话落音,屏风处人影闪现,楚元烨缓缓从后头走了出来。 看着眼前高大的身躯,看着他那张跟记忆中俨然有七八分相像的脸,太后终于抑制不住情绪,红着眼别过了脸。 足足无声哽咽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总是老天待我先儿不薄!还有你舅舅玉灏,他为了哀家的先儿,为了你……隐忍多年,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是。” 楚元烨淡淡应了一声,表情并没有太后那般激动。 他的目光也仅在太后身上停留片刻,不上前劝慰,淡淡道:“如今所有的障碍都彻底扫清,那有些名正言顺的事情,便可以着手准备了。” 名正言顺什么事儿,太后心知肚明。 太后收敛情绪笑了笑,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你放心,一应安排,皇祖母早就做好了。” 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一回任凭它是谁,也别想阻拦! 不过,想到自己最近听到的一些个消息……太后神情一转,又敦敦诱教道:“哀家这边不会有任何问题,就是你那里……烨儿,如今是至关重要的时刻,你可得守住本心,切记不能误了大事。” 毕竟不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人,之前所有的关注都在楚元戟身上,对眼前真正的孙子反而一再提防。 太后的内心愧疚后悔,同时也怕楚元烨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想了想干脆将话挑明:“烨儿,一切你都要以大局为重!可切莫要为了女人而毁了大业,那些所谓的情爱,不过是虚与委蛇,不过是软了英雄骨的毒药,你可别为其误了自己的心智!还有……东周到底是盟国,你需要他们的助力,所以有些事……” 别做太过。 这已经不是明示暗示的问题,而是把话直接摊开在了明面上来说。 提到东周,就不能不想到冷永宁。 楚元烨想到那个如今被他囚在书房密室,却对他再无半分情爱的女人,肩头被咬出来的伤口突然就疼的异常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