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的边缘,一抹深红立刻沾上指腹,随之而来的黏腻亦十分不妙。
贝亚奇的视线从外套上移开,落到眼前之人身上——拉沃兹瑞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衣,原本没什么血色的皮肤如今再看更加苍白,但现在比这苍白更让人在意的是他的后背,所谓的“没事了”根本是“事大了”。
贝亚奇的眼底扫过一丝不满,他迅速打开药箱,拿出最常用的消毒药水。
“伤口被衬衫挡住了。”贝亚奇提醒他继续。
“你随便消个毒就行。”拉沃兹瑞还停留在应付阶段。
“请你随便脱个衬衫吧。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代劳。”
贝亚奇说罢,当真要过来替他脱衬衫,一丝不苟地态度着实让人哭笑不得。
不知“天高地厚”的辅佐官,根本不了解他将面对什么,拉沃兹瑞已经没了拖延的耐心,假装不耐烦地扯开衬衫,又把碍事的长发甩到一边。
“速战速决啊,听说你对血敏感,要是真晕了,我可担待不起。”
“医官言重了,我早就克服……”贝亚奇说到一半却忽然慢了语速,“……那种事。”
背上的五道抓伤都是皮开见血的程度,贝亚奇完全能想象扑上去的恶犬是如何在一瞬间挥爪攻击,拉沃兹瑞能在背后受袭的情形下迅速反击并解困脱身,实属不易。可真正让他心惊到变了脸色的并不仅仅是刺目的抓痕,而是遍布整个后背纵横交错的陈伤旧疤——刀伤、鞭伤、烫伤,还有他猜不出的各种伤。
他向来知道拉沃兹瑞的过去与不幸挂钩,但绝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呈现在眼前,越靠近真实的,越触目惊心。
但贝亚奇很快就冷静下来,抹不去的旧伤他无能为力,但眼前的新伤他绝不放过。
“喂,看够了吗,不管你是晕血还是想吐,能不能快……嘶!你动手之前至少打个招呼好吧!”
消毒药水瞬间接触了太多绽裂的皮肉,疼是在所难免,这个步骤也必不可少,但好歹他没有咬牙死撑,也算坦诚了许多。
“为了避免感染,要仔细清理,稍微忍着。”
“老子才不怕疼!”
拉沃兹瑞高喊他的口号,光荣的语气仿佛是把伤口当成了战利品。
但贝亚奇深知,那并不是。
每道伤口的背后都是他难以回望的过去的痛苦,被人类欺骗,又被同类背叛,明明还没过完一辈子,却像受了几辈子的罪。
莫名的气愤从心底涌上来,一向冷静如贝亚奇也无法淡然。
拉沃兹瑞没听到回答,但擦在后背上的凉意越来越重,刚才还让他倒吸一口冷气的疼已然缓解许多。他深深地怀疑,是这几年日子过得太舒服,一度忘了当初遭罪的时候有多惨,以至于新伤来得突然就招架不住。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好了伤疤忘了疼,他真的恨自己不长记性。
“等我调整好状态,愈合的速度就会加快,所以你不要做多余的事。”
“这不是多余的事。”贝亚奇夹着沾了消毒药水的棉布擦拭着每处伤痕,他一向学习能力出众,很快就熟练了动作,“再厉害的愈合能力也不是万能的,还是尽快处理妥当,免得留下后遗症。”
拉沃兹瑞忍不住笑了:“不就是再多几条疤嘛,何必大惊小怪。”
都这种时候了,他仍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贝亚奇好不容易忍住的气愤又有了反扑的迹象。
“不过啊,贝亚奇,你未免也太镇定了吧。”拉沃兹瑞忽然侧身看他,“正常人看到我这幅鬼样子早就吓得乱叫了,你难道不觉得丑陋吗?”
“我并没有那种想法。”
贝亚奇很确信那不是丑陋。
“哎呀,你这人教养不错,但是偶尔也展现出一些真性情吧,否则活着会很累的。”
如果真的能随心所欲地展现真性情,他或许会让更多人失望,贝亚奇偶尔也会为此烦恼,可如果对方是拉沃兹瑞,他或许可以试一次。
“那不是你的错。”贝亚奇已经擦拭好伤口,接下来是上药环节,“错的是把你变成这样的人,所以我认为这真的不是丑陋。哪个药能快速止血?”
话题转换得极不自然,拉沃兹瑞都有些转不过弯,他偏过脸,却只看到贝亚奇压低的脸,只好抬手指了指装有淡黄色粉末的透明瓶子。
贝亚奇拧开瓶盖,将奇怪的粉末抹到他背上,试过几次就掌握了上药的技巧,之后的包扎他更是手法熟练,没费多长时间就顺利完成。
较真的男人也有细腻的心思,而这份仔细与专注连大多数女人都做不到,拉沃兹瑞不得不佩服他。
“你很有做医生的天赋,头脑聪明,手法灵巧,最重要的是耐心够好。”拉沃兹瑞不吝啬夸他,“不如你跟着我学学,以后还能多门本领。”
“我倒希望以后都不必面对这种状况。”
拉沃兹瑞先是愣住,又哈哈大笑起来:“辅佐官的理想未免太过美好了吧。”
贝亚奇却欣然接受他的小小“嘲笑”,气定神闲地说:“因为有这样的理想,所以在为之努力。”
“那你大可对我视而不见,也免得让你的理想受损。”
“谈不上受损,只是有些……”
有些什么?贝亚奇对自己奇怪的心情感到困惑。他敬重拉沃兹瑞,就像敬重卡洛瑟一样,但这种敬重又有细微的不同。
对卡洛瑟敬重,是因为坚定的追随,绝无二心的忠诚,以及无可比拟的人格魅力,但同时他会时刻保持分寸感,让自己变得更加可靠。
而对拉沃兹瑞敬重,更多是因为欣赏他这个人本身。从截然相反的性格中窥见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