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卡洛瑟倒好,非是粘着她不放,“我们换个地方说。”
像他们这样并肩走在一起,在侯爵府里随处闲逛的机会并不多,但最近也慢慢变成惯例。起先是萝希尔担心他拖着没恢复的身体到处乱跑,盯梢的时间变多了些,结果卡洛瑟也心安理得的由她盯着,除了必要的公务处理,大部分时间都与她待在一起。
府里来回走动的仆人对此已见怪不怪,每每路遇都用无比崇敬又满含期待的目光向他们行礼,这对于习惯了受冷落的萝希尔而言又是全新的挑战。就算他们看起来关系融洽也只是看起来而已,离真正的恩爱夫妻还差得远呢。
谁知道卡洛瑟是真不在意,还是故意引人误会,从“丈夫的责任”到“妻子的义务”,他们之间还有多少冠冕堂皇的借口能用来当挡箭牌呢。
卡洛瑟领着她一路闲逛,萝希尔都没了耐心,问他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我还没有带你好好逛过夜翡城堡,以后会腾出些时间来补上。”
答非所问也不知他卖什么关子,萝希尔根本没心思考虑这些,随口答了句:“逛过了,你不是带我和洛斯去过城堡里的那片绿林吗。”
“不止那里,还有很多地方。”
“所以你拉着我一路走,难不成现在就要付诸行动?都没问我愿意不愿意。”
萝希尔并非不愿意,就是见不得他凡事都自作主张不听劝告的态度,归根结底,她是不满他对待治病的消极态度,因而忍不住对他撒气。
卡洛瑟反而变成了脾气好的那个,半牵半勾着她的手指怎么都不打算放开:“就算哪儿都不去,只要能这样和你随处走走,也不错。”
“没瞧出来,你有这份闲情,要是真没事,我要回去了。”
萝希尔现在需要冷静,比如回书房看看书,又比如去马房看看洛斯,都好过与卡洛瑟独处却猜不中他接下来有什么惊人之举。以前是多一点害怕,现在是多一点心动,不管哪一种都让人苦恼。
卡洛瑟当然没准许她离开,拉着她走入近在眼前的花园。萝希尔讶异,这地方有着与他为数不多的回忆,不尽然是好的,卡洛瑟带她来此又是为了什么。
一路走到花园深处,能看到两座手工编织的秋千,那曾是萝希尔费时几天的成果。卡洛瑟知道这些,也放任她折腾,所以秋千才能完好无损地保留到现在。
现在是怎样,这男人突然对这地方感兴趣了吗。
萝希尔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卡洛瑟已经先一步走过去,坐上了秋千。
“陪我在这里待一会儿。”多半是花园的气氛美好,连他的声音也听起来美妙。
萝希尔只好跟着走过去,坐在另一座秋千上。
“我以为,你不喜欢这里的。”她整理好裙摆,握住秋千藤,回想起初次与他见面时的情形。
“我只是不常来而已。”
就算坐在秋千上,卡洛瑟的坐姿也太过端正,怎么看都不像在放松,以至于他说出这种话也很难让人信服。
萝希尔却截然相反,一旦身处这样的环境,再紧绷的情绪也能借助清新的空气和舒畅的微风放松下来,只需轻轻掂下脚尖,秋千就漾起来。
卡洛瑟应该不介意这种事,反正在他面前也没什么形象可言。
“下个月,王宫会举办盛事。”卡洛瑟说,“如今苏彻伊与奥悉列廷交好,亦想增进两国间的和平,将派使臣前来访问,所以会有一系列重大活动。”
萝希尔听得仔细。国事她了解甚少,但也知道苏彻伊国曾是与奥悉列廷势均力敌的存在,哪怕到现在仍是不容小觑的威胁。所以当苏彻伊主动提出停战,甚至主动求和时,没有人相信这是真事。直到戍边的头等将领,也就是此刻坐在她身边的卡洛瑟,接下苏彻伊新王亲手写下的求和书,并呈回索捷王宫后,这件事才逐渐被人相信。
后来两国间的交涉也是进展顺利,但卡洛瑟仍在北境帕尼兰泽守了两年之久。对于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身为一国之君卢迪拉不可能轻易放松警惕,议和的真假需要更长的时间定夺,两年已经算短的了。
萝希尔难以想象卡洛瑟在整件事中付出了多巨大的努力,从战事纷争一路拼搏到至此,虽非一人之力能扛起,但也绝不可磨灭那份贡献的可贵。卡洛瑟与他的灰影骑士军团足以称得上最伟大的边境守卫者,任何人都无法质疑他们的忠诚。
既然是这么伟大的人,当然还会承担更重的责任,想必这次苏彻伊的使臣来访,又将是非常重大的外交事务。
“前来访问的使臣是苏彻伊国的庞维利托·阿硫孚莱德公爵,他是苏彻伊王柯塔泽最信任的臣子。来访之事虽然会由各方商定,但前期的接待任务是交由我负责,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会很忙碌。”
萝希尔正消化着他每句话里的深意,突然听到“我们”两个字,猛得警觉起来。
“我们?”
“没错,我们。”卡洛瑟给了解释,“阿硫孚莱德公爵在进宫参见卢迪拉王前,会在夜翡城堡里暂住。”
使臣的身份向来尊贵,安排在夜翡城堡……萝希尔想了想,也不是不合理。可是,那么多王公贵族,为什么非得是夜翡城堡呢。
“是王的旨意?”萝希尔问,“总不会是你主动提议吧?”
“不管是哪种,都会是我。”卡洛瑟很愿意告诉她,“在场议事的人很多,但与阿硫孚莱德公爵真正见过的只有我。”
“见过啊,难不成是在战场上。”萝希尔实在想不到其他可能。
“确实是在战场上,而且还是很惨烈的那种。”卡洛瑟说着说着反而笑了,“幸好这次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