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嫂嫂,在这里待几日啊?”秦淑慧披着厚厚的斗篷,仰脸看着高大的山峦,似乎在寻找那一处清荷观,“多留几日好不好?” 孟元元正从车上下来,小心抱着自己的阮咸,闻言看去小姑:“两日罢。这儿是道人清修的地方,你留在这儿做什么?” 秦淑慧眨巴两下眼睛,小叹一声,始终还是在外面觉得松快一些。贺家是不愁吃穿,但是要顾忌的太多。 “嫂嫂,你还带着阮?” “想着得空,继续记一下琴谱。”孟元元走过来,抬手给秦淑慧整了整兜帽。 正好山上安静,说不定能快些将琴谱写下来,到时候便可以卖出去。她身上的银钱已不多,见古先生不能空手,去权州同样需要路费。不出门不知道,身上几个银钱在外顶不了多久。 两名家丁抬着小轿过来,这是给秦淑慧准备的,她身体弱不能走路上山。 天气沉闷,云层低压,没有一点儿风。 冬日的香客本就少,加上清荷观地势又陡,上山途中也就他们一行人。 因为提前知会过,两名女道候在观门外,见到来人便引领着,一路安排道观中的后院客房。 两名抬轿家丁将人送到,遂就下了山,与马车一道回去,等两日后再过来接人。 一路上来,秦淑慧算是累了,躺去床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竹丫轻手轻脚的在收拾着,不时抬头看看外 面天色。 “你在看什么?”孟元元往外面看了眼,只是厚厚的云层。 竹丫走到门边,指着天边的云彩:“娘子你看,那边云彩发黄,怕是晚上要落雪。” 顺着人指的方向,孟元元果然看见云彩是黄的。她是不会看下雪下雨,但是竹丫是农家的女儿,应该是懂些这个的。 “你又会看了?”吴妈走过来,嘴一撇,显然是不信一个十一三岁的丫头会看天象,“快去烧水。” 竹丫忙应下,小跑着去了院的柴火堆。 吴妈现在对待孟元元小心了很多,传言的缘故。大公子既然认下这女子,好歹后面会是主子,自己得好好担待。 这样安顿下来,等到天将黑时,孟元元姑嫂俩去清荷观正殿,点了两盏长明灯,并在殿中虔诚跪地祈福。 约莫一个时辰,天色黑下来,女道引领两人去听道经,也顺着捐了些香火钱。 等到一切结束,从正殿出来,天上飘起了雪,于黑夜中洋洋洒洒。 “竹丫说的不错,真下雪了。”孟元元揽上小姑瘦小的身板,带着人往后头的客房走。 客房位于整座道观的最后头,单独的一座院落,平时就用来招待留宿的香客,要沿着一条小路穿过一片竹林。 竹林中一条岔道分开,往西蜿蜒下去,隐约在风雪中闪耀着一盏灯火。 “那边也有人住吗?”秦淑慧好奇看了眼,问道。 一旁女道闻言,亦是看过去一眼,随后点头:“是,那边住的是空清道人。” 女道都是住在前面的观中,包括主持。这位叫空清的却单独住在一处,不禁让人觉得奇怪,但这是人家观中的事情也不好多问。 用过晚膳,外面的雪下得更大,天地间再看不见旁的,全是一片白茫茫。 如此,这雪竟是下了一整夜,到第一日早上起来,也不见停歇的样子。 外头院中,支起的草棚下摆了供桌,上头摆置着点心果品。今日是冬节,理应对祖先进行祭祀。 孟元元带着秦淑慧祭拜,心中有对自己母亲的怀念,也有对父兄的期盼。尽管这么多年过去,很多人都劝她父兄凶多吉少,可她仍然坚信着要找到他们,母亲临终的话不会骗她。 “嫂嫂,我想家了。”秦淑慧看着桌上白烛,悲从心来,“往年,咱们家中都开始忙年了,爹会扯回缎子,娘给我缝袄子。” 孟元元心中一叹,在小姑身上看到了当初自己的影子。同样的年纪,亲人远离而去,一天天的只能靠自己走下来。 “等下山去,嫂嫂给你缝袄子。” “嗯。”秦淑慧眼眶发红,心中明白此番来清荷观的意思。 因为在贺家是寄住,她们不能光明正大的祭祀,那里始终不是她们的家。 祭拜完毕,孟元元屈膝从蒲团上站起,试到自己的衣角被轻拽了一下。低头,就见到一只小手攥着袄边。 “嫂嫂,”秦淑慧仰着脸,眼角沾着湿润, “你是不是要走了?” ¤望烟提醒您《妻色氤氲》第一时间在[格♂格党文学]更新,记住¤ 孟元元嘴角蠕动,不知如何回答,只伸手过去,将小姑从蒲团上拉起。 “我还有事要去做。”她帮着扫落小姑肩上落雪,小声道。 “你别走好不好?”秦淑慧鼻子一酸,双臂环上孟元元的腰,扑到她身上,“爹娘走了,大哥不管我,嫂嫂别丢下淑慧。” 小姑娘哭了起来,小身板一抽一抽的,听了让人心碎。 “慧娘长大了,不能这样哭。”孟元元眉间皱起,眼角酸涩,仰脸看去满天飞雪,“快,进屋喝药了。” 好一番劝说,秦淑慧才停止哭泣,乖乖喝了药。 断断续续的两天,雪仍旧不停,整座石门山化作一座白玉山,万物皆被覆盖。谁也不曾想到山上的雪这样大,就连观中女道也说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