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古朴。
她特地将须佐之男安置在一处不错的和室里,这里应有尽有,四面墙上都挂有画轴,角落的桌柜上放置着细颈的花瓶,壁龛里甚至还插有她专门摘来的花。
少年抱膝坐在涂有金漆的屏风下,他换上了明日朝为他准备的衣帛,已经洗净的发丝也纤尘不染,清风吹来时,会在明亮的日光中飘扬。
耳边传来清脆的鸟鸣,窗外高大的树木在云台上笼下绿荫,他突然出声问她:“为什么要将我绑起来?”
明日朝偏头,任由自己的发丝从鬓发垂落,语气很平缓:“因为感觉你不会乖乖呆着。”
闻言,他象征性地动了动,几道沉重而坚硬的锁链从角落里一路绵延至他的手腕和脚踝,泛着绛紫的光芒。
他轻声问她:“这些能束缚我的神器,你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她说:“就算我不用这些锁链绑着你,你现在也回不了高天原。”
他保持了一瞬的沉默,明日朝继续温声告诉他:“你自己也发现了吧,你的神格在海渊中受损了,如今你的自愈力下降,连自己的眼睛都没办法恢复,也无法使用神力,所以,就先乖乖呆在这里吧。”
神明与人类不同,受伤和流血都无法使他们死亡,就算是被挖掉双眼、砍断四肢,也能借由自身的神力重新塑造并长出新的肢体,但是,神明并非没有意义上的死亡,神格就是祂们的命脉,若是受损或毁掉,也与人类没什么两样,都是同样的脆弱。
明日朝说:“我折返回去救你的时候,你的神格已经受损,甚至差点在妖鬼的诱惑中捏碎自己的神格,但是,如今,你若好好呆在这里,它们就不会伤害你。”
闻言,平抿的唇线微动,须佐之男赤|裸的脚掌踩在柔软的被褥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而是偏头望向鸟鸣的方向。
他说:“……我讨厌被关起来。”
在他目光所在的地方,有翎羽蓬松的鸟雀落在了敞亮的云台上,外边天高海阔,而他将自己微微蜷起,淡淡地说:“我以前就被独自关在了高塔之上,因为我做错了事。”
“现在,我也是因为做错了事才会这样吗?”
他茫然而懵懂的声音有些恍惚。
恰逢鸟雀飞远,翅膀扑凌震动的声响与他言语重合:“……我想救人类的想法,难道是错的吗?”
她一顿,垂下眼睛,慢慢说:“没有,你没有做错事……”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他眼皮下的视线终于分了一丝给她。
没有任何怒火和愤恨,他的神情和语气自始至终都相当平和,甚至可以说十分耐心。
几天下来终于愿意和她交谈的少年抬起头来,眉眼间并不阴郁,也不冷冽。
他只是说:“你不是这样的人,明日朝。”
“在我的心里,你一直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须佐之男说:“你从来不会强迫别人去做任何事,更不会这样禁锢他人的自由。”
明日朝笑了一下,道:“人总是会变的,也可能是你以前还没完全了解我,就像你如今会对我生气一样。”
她想说他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再多了解一下彼此,比方说当年分开后,他们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但是,须佐之男却闷闷道:“我困了。”
即将脱口而出的笑意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她知道他并不想和她说这些,甚至可能不想再和她多加交流,于是,她只能将其咽下,识趣地起身,抱着满篮的桑葚走了:“那你先休息吧。”
待到夜晚降临,她才又去了关着须佐之男的和室一趟。
轻轻拉开门,她拿着油灯,微弱的光亮划破黑暗,像蛇影一般静悄悄地爬了进去。
幽暗的夜色在他的身边匍匐,躺在里边的少年呼吸绵长,弓着身,蜷缩着手脚,像一个因陷入噩梦而不安的孩子。
夜晚的风袭凉,穿过云台而来,吹动迷蒙的纱幔。
明日朝蹑手蹑脚地走进去,行至他的身边,放下了手中的油灯。
即便知道神明不会受凉,她还是为他轻轻盖上了被褥。
澄黄的光化作跳跃的火苗,在他安静的脸庞上蹁跹。
她垂眼,静默地看着,指尖在某一刻伸向了他之前被开膛破肚的胸口。
但是,还没来得及碰上,对方的眉头便轻轻动了动。
察觉到他的呼吸频率变了,她便轻声问: “吵醒你了吗?”
他没有应声,只是像一只疲懒的动物一样,任由金色的发梢在木板上蜿蜒。
明日朝轻轻笑了,说:“今晚的星星很漂亮,等你眼睛长出来后,就可以看见了。”
他依旧没有声音,明日朝也不恼,而是用指尖将他垂落的发丝轻轻拨开,挽到耳后。
静谧的夏夜,火光燃到油芯,她看着须佐之男安静而漂亮的脸,听到外边的海浪声一波又一波,哗啦啦的,漫过她的心脏而来。
明日朝突然掩唇咳了两声,怕打扰他睡觉,她正准备退去时,须佐之男才说:“……你不放我回高天原也行,但是我想回到城中去,可以吗?”
她离开的脚步一停,又重新坐回原地。
须佐之男浸在夜色里,轻声说:“我的人类友人们为了保护我在海渊中丧命,他们临死前交由我的东西,我想带回去让其魂归故里。”
“……可以晚点吗?”明日朝软声问。
少年迟疑了一会,才轻轻点了点头。
他甚至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这让明日朝转瞬就笑了,他的温顺让她感到安心。
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