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虞栀知道,岑野不想说。
虞栀也没有非要挖人秘密的爱好,在某些程度上,她很理解。
因为她很多时候,也不想说太多。
世界上没有感同身受这件事,有些话说出来也只是为身边的人徒增烦恼。
既然岑野想让这件事情过去,虞栀也准备配合,但抬眸对视的那瞬间,她准备说的话顿时噎在那里。
也许没想到虞栀突然抬眸,以至于对视那瞬间岑野脸上、眸中的情绪并没有掩盖,就那么赤裸裸呈现在那里。
呈现在虞栀的面前。
没等虞栀反应过来,岑野的眼睛一眨,所有的情绪立马收拾得干干净净,又变成那个不可一世的转学生。
岑野就那么蹲在虞栀身前,望着她,就像是要望进虞栀的心里。
不知道对视了多久,面前蹲着的人终于开口,他叫道:“虞栀。”
岑野的声音比平时低,不知道是不是虞栀的错觉,总觉得这两个字听起来认真又温柔。
这时岑野的视线定在虞栀冰敷的小臂上,说道:“抱歉。”
顿了下,他又说:“别生气。”
岑野很少服软,更不会像用现在这样哄人似的语气说话。
是楚定峦听到会急急忙忙看医生说他的耳朵出问题了、能不能给他开点药的程度。
但岑野确实这么说了,在现在的情景下,丝毫不违和。
听到道歉,虞栀却并没有多开心。
她突然有点难过。
岑野说“他恐高,心又太软,看不得人作死”,他说得轻巧,和她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不管在天台、还是刚才突然抬眸时的对视,都在告诉她,不像说得那么轻巧。
岑野眸子的悲伤太浓烈,浓烈到她恍惚间以为,岑野痛苦得快要撕裂。
虞栀想,岑野本来想说的应该是:
——我恐高,很严重。
——甚至看不得别人坐在那里,会恐惧,你快下来。
岑野的反应太过熟悉,让虞栀不受控制地想起以前的自己,前两年她甚至恐惧看到行驶在路上的每一辆车。
应激障碍。
恐惧车辆是她的应激障碍。
而岑野,似乎比她还要严重很多。
这时,虞栀说了从进屋开始的第一句话,她问:“你本来要去哪里?”
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岑野一时没答上来。
此时周围安安静静,甚至能听到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半晌,岑野才开口:“可能会去东郊…”
但一句话还没说完,岑野就止住了话音,他不想骗虞栀。
很明显的,虞栀知道岑野不想说,那她就不问了。
虞栀深吸口气,配合着反问:“告我的状吗?”
本来就只是当做借口的人顿时噎住,一时更不知道怎么开口。
原本岑野情绪确实失控,他需要做些什么去发泄,不管是飙车、打架还是别的什么都行,总要做点什么,他心里破笼而出的情绪才有可能重新被锁进去。
这是他一贯地解决方法,但这次不同的是,多了一个虞栀。
虞栀一路跟着,跟到他的理智慢慢回笼。
但这些他没办法给虞栀说。
遵守各种规则、健健康康长大的人,不会喜欢他要做的那些事。
见岑野噎住,虞栀摇摇头,把脑海里的那些想法甩出去,尽量让今天的事情简单化。
于是,她顺着刚才的话接着说:“你长大了,不要动不动告状。”
知道虞栀想配合他把这件事揭过,就如提线木偶般,岑野的嘴角向上提了提:“小花老师说得对。”
虞栀似是也恢复了平时的活力,她故意撩起眼皮看岑野:“我觉得你想打架。”
要是平时,虞栀也许会感叹山水轮流转,也许会再次把岑野堵得说不出话,但今天俩人都没有平时的反应。
虞栀只是觉得需要说点什么毫不相关的搅散她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
岑野也只是应了声,接着把毛巾移开,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虞栀顺势活动了下脚腕,点头回道:“好一点。”
冰袋透过毛巾把虞栀脚腕的皮肤浸湿,薄薄一层,水珠就覆在上面。
就在虞栀想擦一下时,岑野顺手从旁边的茶几上抽了张纸,又顺手放在了虞栀的脚腕上。
他的动作太自然了,所以反应过来的两个人都瞬间愣住。
最后还是岑野反应过来,但也只是顿了下,就接着用轻轻地用纸巾把虞栀脚腕上残留的水珠浸走。
他动作轻柔,就像是擦拭什么珍贵瓷器。
虞栀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他动作。
很快,岑野把手中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接着又抬手,用眼神示意虞栀手中的毛巾。
虞栀立马反应过来,急忙把手中的毛巾递过去。
岑野接过,也随手放在了茶几上,和刚才的毛巾放在一起。
毛巾里面抱着冰袋鼓鼓的,并排放着,无端显得可爱。
也许为了把刚才的行为合理化,岑野这次抽出纸巾后,直接说:“胳膊。”
顿了下,虞栀还是默默把手臂递过去。
像刚才那样,岑野帮她把手臂上的水珠擦干净。
冰敷只能起缓解作用,要完全消散的话可能性太小,但是虞栀却觉得不管是手臂还是脚腕似乎都不怎么疼了。
只剩下些许不知道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