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正翼面不改色地侃侃而谈，不像是对面坐着个杀手，更像是在面对着个老友在倾诉最后的心声。
历正翼这一生历经无数人跨越生死，像泽明这般淡然的还真不多见。
“所以你想告诉我云斐的死不关你事？”历正翼问泽明。
泽明笑笑，他摇摇头说道：“森，你以为我还想着让你放过我？不，你错了，今天我必须死。”
“为什么？”历正翼问泽明。
“因为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放过我！与其求生，我不如求死。我只是，希望你放过旭辉，他是无辜的。至于颜若愚，那是你的事，我只不过告诉你事实而已。”
历正翼点点头。
泽明微微一笑，闭上双眼，头向后仰，靠在沙发上，那里还留有泽旭辉的味道。事已至此，泽明已经说完他想说的所有话。
今天被历正翼杀死，是泽明的遗憾，但是结果并不算太糟糕。
历正翼起身，举枪，抵住泽明额头，开枪，……。
砰——
据说子弹激发的速度高于人类神经反射的速度，所以，子弹洞穿人脑时，其景象虽然惨不忍睹，但其实人本身并不痛苦。
中午十二点半，历正翼才赶到克化餐厅与泽旭辉见面，比约定时间足足晚了半个小时。
历正翼依然是平常穿着，黑色毛呢衣裤，双手插兜，腰背略佝偻，大半张脸都被竖起的衣领遮挡，但与往日不同的是，今天历正翼头上戴了顶黑色滑雪帽。
泽旭辉站起身来迎接历正翼，心中还有点忐忑不安。这是泽旭辉和历正翼第一次会面，而且泽旭辉凭直觉判断，面前这个男人并不友善。
能把允黎宠成那副模样的男人，多少心态会有些偏颇，泽旭辉心想。
“抱歉，来晚了。”历正翼声音有点沙哑，
“没关系，我也是刚到。”
泽旭辉请历正翼就坐，又亲自帮他斟了杯绿茶。
对面的男人脸色有点苍白，身上仿佛还冒着寒气，这是泽旭辉对历正翼的初步印象。
“路上遇到点小事故，车和别人蹭了下，所以来晚了。”历正翼坐下，打开衣领，取下帽子。
“没事吧！”泽旭辉关心地问。
“没事！脸被撞了下。”历正翼笑笑，摸了摸右侧脸颊，那儿果然有些青紫，耳朵上还贴了块胶布。
泽旭辉让服务员给历正翼取热毛巾，又叫来菜单点菜。
这家餐厅是家日式快餐店，泽旭辉来过这里几次，所以对流程很熟。只是不知道为啥历正翼也会选中这个地方与他见面，毕竟知道这地方的大多数是年轻人。
“允黎……，她还好吧！”
泽旭辉装作随口这么一问，对面历正翼沉默了。
好一会儿，历正翼才开口说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想我真的是有些唐突，旭辉，……，嗯，龚宇？”
“还是叫龚宇吧！”龚宇笑着说道：“我更喜欢这个名字。”
历正翼点点头，说道：“我只是看着允黎的模样有点着急。我其实还没有想好应该和你说些什么。你们吵架了？”
这下轮到龚宇沉默不语。
历正翼点点头，继续说道：“她很少这样，这段时间她的心情都很糟糕，我——，也没敢多问，这次约你我都没敢告诉她。”
“没事，不用告诉她。”龚宇有些意外，面前这个中年人的无措，反而让他放下了戒备。
看得出来，这个男人确实很关心允黎，俗话说，关心则乱。
“大叔，你别担心，我想允黎她只是有些任性。”
“她岂止是任性呀！她那性格真的很执拗，一旦决定下来的事情，谁也没办法改变。”历正翼摇头叹气。
历正翼的话触动了龚宇的某些心思。
不大一会儿，菜上来了。
龚宇殷勤地给历正翼递餐具，又帮他布菜，但一向善于交道的他此时此刻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和允黎早上吵那一架，几乎算是和允黎彻底翻脸。想想真是幼稚，居然用允黎的事业前途来威胁她，那会有用吗？
不仅没用，可能还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龚宇今天放叔叔鸽子，半路跑来见历正翼，也是隐隐寄希望于面前这个男人能调节他们之间的矛盾。男人往往更能理解男人，说不定历正翼能站在龚宇这边，然后规劝允黎。
然而现在，还没等龚宇开口，历正翼一句话就堵死了龚宇的念想。
——允黎决定的事，谁也没办法改变。
……
历正翼就着炸虾尾吃了口饭，又喝了碗汤。
期间两人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他看了两次手表。
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历正翼放下筷子。
他确实有句话想要对龚宇说，但也只有一句话。
“龚宇，允黎的性子不太好，你多担待。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你真喜欢她，就必须给她留下足够的空间。强求只会让她远离。”
历正翼的话不太好听，还带着点警告的味道，但龚宇知道这是实话。
龚宇假装拿着汤勺喝汤，然而汤了下去，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历正翼，只好又舀了勺汤喝。
不过这次，还没等龚宇喝完这口汤，包里的电话响了。
龚宇抄起电话，是叔叔的保镖给他打来的电话。
历正翼低头，吃掉碗中最后一口饭，等他再次抬起头来，看见对面的龚宇，脸色已经变得凝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