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夜,期间没有人找过来。
一切或许都只是巧合罢了,世上长相相似之人何其多,长得像他也不足为奇。况且,不是已经能确认雨轻音便是沈霁了么?她在想什么呢?
自嘲笑笑,张弦旋身跳下,正与在原野上迷路的二人不期而遇。
“我记得陆家岗是往这个方向去,为何还不见城池?”
“祖奶奶,算我求你,现在去找他又如何?怎么看这都是一昏招!”
胡岚在马背上颠簸一夜,人就剩口气吊着,此刻也不管什么形象,全身趴在黄离背上。
这是两个凡人。
旷野上怎会有女子?
三人打量对方的第一想法。
只是一瞬,胡岚背脊僵直,眼睛不自觉睁大。
这个紫衣女子,是高仁慧书房内墙上挂的那个,他口中念念不休的“师妹”。
不会吧……
“你认识我?”张弦对这个马背上的少女的反应感兴趣。
她似乎很惊讶,又似乎掺杂些恐惧。
胡岚立马摇头:“你太漂亮了,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
少女不打算说实话,张弦也不想深究。只是两个凡人而已,要劝他们远离战圈:“再往前在打仗,止步吧。”
“你是修士是吗?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地?”黄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中夹杂哭音。
需要和他们解释吗?会不会造成恐慌?张弦顿了顿:“路过。”
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黄离情绪起伏,最终作罢。修士又如何?公主也是修士、小姐也是修士,她不能再牵扯更多无辜的人进来。
深吸一口气,黄离稳住情绪:“你可知陆家岗怎么走?”
“止步吧,那里不能去。”张弦再一次重复,并有阻挡他们的意思。
原来就在前面。黄离不想和这个路人发生冲突,朝她点点头,掉转马头往回走。
见他们听劝,张弦不再停留,心绪本就纷乱,现在要紧的是回去看能否从那个卧底口中探出消息。
见白衣女子远去,黄离从林中走出,策马往西,谁料此时胡岚奋力挣扎,从马上滚落,摔到地上,她的双手被捆着系在缰绳上,马蹄一时刹不住,将她拖行十数米。
“你做什么?想逃?”黄离急忙拉住缰绳,眼神冰冷似剑。
这人的精神状态已经开始扭曲。但比起和黄离对抗,胡岚更不想死。
她方才见到白衣女子,一切恍然大悟。
高仁慧要以这副面孔与他师妹相见,或许还会相认。到时对他身份最大的威胁便是王城中这些人。
黄太妃已献祭、金王绝对不会再开口、高韧雪现在下落不明,但按照高仁慧的行事作风,绝不会让她活着。
那么还能当面质疑他身份之人,只剩黄离和她。
或许再三探视她和黄离的状态,便是他最后的仁慈。
想到此,仿佛有冰块从血管内划过。
他一开始就算准了他们会相遇吗?
“不管你信不信,此时去陆家岗,你没有开口的机会,他会亲自杀了我们,”胡岚苦笑数声,“我不知为何你们会判断出错,但我对他而言最多只算个玩具,你想死我不想,要么你现在直接解决我,要么听我一句劝,回慧王府好好待着。黄太妃就这么去了,她的身后事你也不管了么?”
黄离想到小姐的音容笑貌,瞬时有些恍惚。
“小岚子,果然还是你最懂我。”
幽凉的声音从林中传来,吓得两人俱是一僵。
黄离反应过来,猛地将人质拽到手中,可惜还没等拔出腰间刀,数片树叶破空而来,扎进妇人身体。眉心鲜红如注,她喷出大口鲜血,轰然倒地。
颈侧温热黏湿的液体,是刚刚从后面喷出来的。胡岚不敢想那是什么,她呆呆看向高仁慧手中的树叶,还剩一片。
“非要杀她么?”理智告诉自己不要说话,不要反抗,装出平日里讨好他的耍宝样,可嘴巴不受控制。
“不是你方才说我一定会杀她吗?满足你啊。”这个男人满不在乎,甚至嘴角还有笑容。
胡岚再也忍不住,呜咽哭出声:“是我害死了她。”
男人的嘴角垮下,靠近她:“不是你的错,是她不知死活,看把你磋磨的,衣服鞋子全破了,满身是灰。只凭这点,她就该死。”
这人惯会用暧昧的语气说最冰冷的话,她从来都不信的,毫不怀疑这片叶子是留给她的。
高仁慧抬起手,意料之外,没掐她脖子,反而拂了拂胡岚的眼泪,最后一片树叶切断束缚她的麻绳,他牵住她的胳膊:“走吧,知道你见不得死人,现在肯定吓得腿软,借你点力。”
她自从来到他身边,从来没反抗过他,但她也从没像此时这般悲凉。
胡岚用力挣脱高仁慧的手,转身面对自己最害怕的尸体。确实可怕,但黄离是因自己而死的。
若她肯乖乖待在结界内,不自以为是要去救什么人;若她能早点猜到他的师妹极可能现身;若她态度能更坚决些阻止她出王城;若她能更勇敢挡在她身前。
素来乐观开朗、看起来没心没肺又胆小怕事的少女此时哭得撕心裂肺。
高仁慧站在胡岚身后,不能理解她的心情。她在可怜囚禁自己、绑架自己、威胁要杀了自己的敌人?
“你在哭什么?”
“哭什么?哭生命确实如此脆弱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