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主面前装受害者。
“怎么了?”顾挽星问:“是她惹你生气了?”
卫寂沉默片刻,道:“我没有生气。”
“你放心,她是你想要保护的人,我绝不会伤害她。”
不是,她更不放心了!
用过晚膳,顾挽星和卫寂在书榻对坐,一起批沈拙带来的折子。
顾挽星批的越来越熟练,不多时就把自己这半看完了,她转了下笔,心想:她的字迹与卫寂的不同,且卫寂批复必须要用他的印章,用以和皇帝区别。
她对盛平所说,并不是临时起意随便找理由。
朔离地方,自百鸩前沦陷,到老定安侯收复,再沦陷,再收复,烽火从未止息,而朝廷自顾不暇,同时也对地方军镇猜忌防备。
她自认不会因此区别对待朔离,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也是她名义上撤镇设府,但并没有立即对朔离进行大规模人事调动的原因。
她要的是人心思附,为此,她可以多给些耐心。
她批复的折子下发出去,帝党知道她还活着的消息,至少不会铤而走险,而想要依附定平王的投机者,也要掂量掂量后果。
但这对卫寂来说,就是百害而无一利了。
不过她最担心的反倒不是卫寂,而是卫寂手下的那些人。走到他们如今的高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唯独手下人的利益是不能全然不顾的。
就算他不想,也有人容不得他不想。
卫寂对长林卫、对朔离的掌控力究竟能否……
她漫不经心地想着,一个没留神,毛笔掉在了卫寂面前、摊开的奏折上,蹭上了一道红。
顾挽星:“唔。”
她默默把笔捡回来,带着一种打扰了别人工作的心虚,然后发现——咦,怎么还是这份奏折?
她开始跑神的时候就是这个“户部度支裴悬”,神游八千里外再回来,还是这个“户部度支裴悬”。
卫寂微微蹙着眉,脸色仍是病中苍白的颜色,她摸了一下卫寂的指尖,冰冰凉。
顾挽星不再犹豫,干脆坐直了,伸手越过书案,覆在他的胃腹。
卫寂先是微微一僵,而后用手覆在了她的手背,她的手很暖和,他很舍不得放开。
卫寂:“不妨碍的,并不…没有很疼。”
顾挽星挪开了碍事的书案,又向这人靠近了些,近到能数清楚他的每一根眼睫,以及藏在眼底的红丝。
她的手被卫寂握住,然后被他亲了一下,他的唇是冷的,但很快又暖起来,就好像,冰下不是水,而是封藏许久的火。
让她为之战栗。
星光在他的眸中浮动,摄人心魄。
“我很高兴,挽星。”他垂下眸子,接着又继续亲吻她的指尖。哪怕她是刻意哄他,他也愿意沉溺在片刻的欢愉之中。
月掩其色,星失其光。
滚烫的温度从指尖蔓延,她的皮肤与骨骼之下,心脏在快速地跳动,甚至到了她能听见自己心脏的震动。
不由自主,情不自禁。
她忽然想知道卫寂的胸口,是否也有一颗,不听话的心脏?
于是她顺势按住了那个位置,她如愿以偿地收获了一颗,怦然跳动的心。它动的格外有力,每一次都像是要突破桎梏,落在在她掌中搏动。
“哗啦——”
在卫寂身侧的、码好的一摞折子不堪重负,搞了出折山倾倒。
像是突然惊醒似得,顾挽星手指一颤,从卫寂的胸口撤开,她的脸色如常、神色清淡——只除了微微局促的呼吸。
旖旎的尾调在空气中打着旋,尚有未尽的余温。
顾挽星躲过他的目光,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说:“是要紧的折子吗?你也累了,要不早点休息?”
卫寂的右手按在散落的折子上,越发衬得他五指修长、骨节分明,连那根因伤而格格不入的小指,也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顾挽星收敛目光,强制打断自己脑子里奇怪的联想。
过了一会儿,卫寂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龙床很宽,顾挽星在里侧,卫寂和衣守在床沿。
好说歹说,才让卫王殿下宽了朝服,从矮小的书榻上移驾到龙床。
她昏迷的时候不是日夜守着么,怎么这会儿又克己复礼、不敢越雷池半步了?
顾挽星心里记挂那一小叠“不重要的事”。开玩笑,卫寂虽然不爱惜自己,但轻重缓急是分得清的,能让他随身携带的文书,怎么可能不重要?
他怕不是又想半夜三更,趁朕没醒的时候,带着折子躲走吧?
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等到卫寂睡熟,悄无声息地摸下了床,目标正是暖阁里的书榻。
“王......陛下?”
沈拙看向眼前一派淡定的建徽帝,不禁哭笑不得,小声问:“陛下这是?”
倘若你不想回答问题,不妨以问题反问回去。
顾挽星:“你以为是谁?”
沈拙:“陛下明鉴。”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样,看似什么都没说,实则什么话都说了——卫寂这家伙,果然习惯在她睡时偷偷熬夜干活。
顾挽星进了暖阁,沈拙驾轻就熟地只点了书榻侧近的灯烛,蹑手蹑脚地摆好了笔墨,事毕,他躬身悄声道:“奴才谢陛下隆恩。”
“若非陛下遣人来叫王爷,王爷大抵会把这些折子批完,才有功夫管别的事。”
执笔之手微微一顿,她想说“你随他左右,为何不劝”,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