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哀地唤了一句:“大人。”
她也不想如此卑微,她也想拿起从前千金小姐的尊严,可有时候体格的差异更一目了然,更能给人带来恐惧和压力。
她害怕被折磨,被欺辱。
“大人?”陈骞神色变得更差。
他坐在炕上,身上的衣服半解,身形高大,修剪整齐的胡子将小半张脸覆盖,眉头紧拧,整个人看起来确如传言中那般凶煞好杀。
骆玉珠终是忍不住低泣了起来,她咬着下唇,哭的委屈而又可怜。
说起来她也不过才十六岁,在人生的前十五个年头,每日最大的烦恼不过就是没有完成夫子的功课。而五个月前,她还是住在高楼暖阁中的娇小姐。
陈骞静默着听了片刻,肯定道:“你不愿嫁给我。”
骆玉珠没回答,只是低声哭泣。这些日子她要顾念着父亲母亲,还要说服自己,她不敢哭,也不能哭。可是今日,在第一滴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被她压着的委屈、无奈以及惊惧,种种情绪开始决堤。
这样子,是心甘情愿的才怪。
“不情愿为何要答应嫁过来?”陈骞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怒气。
进门时他有多开心,在察觉到她不愿意时便有多少震惊和生气。虽然他有意克制情绪,可那紧皱的眉头,陡然提高的音量,依旧将人吓的够呛。
对面的哭声立马被压的极低,只是眼泪珠子依旧止不住。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能做骆玉珠主的只有她爹娘。陈骞想起,骆家答应提亲后,那媒婆便说那骆老爷身体不好,希望他能帮忙找个轻松活计儿。这事骆家人不提他本也有这个打算,自然不会推辞。只是如今想来,这其中或许并不简单。
“你爹爹……”
才刚开了个话头,陈骞便看到刚刚还半垂的脑袋抬了起来,那双极其漂亮的眼睛中迅速涌出了新的水光。
不情愿为何要答应嫁过来?
骆玉珠其实不明白陈骞为何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明明是始作俑者,为何还要装作糊涂的模样来责问她?难不成事到如今还要求个清白名声?将罪责推到她身上?
可如今人为刀俎,她为鱼肉,骆家一家人的性命前程都握在这人手中,她只能看着人乞求道:“我愿意的。我爹爹年事已高,希望大人不要为难他。”
那是一双生的极好的杏仁眼,瞳仁又大又黑,平日里瞧着就足够令人喜欢了。此刻流了泪,在摇曳的烛光下,更是漂亮的不像话。
美人流泪,总是格外惹人怜惜的。
陈骞偏开了头,有些烦躁道,“别哭了,我不会为难他。”
骆玉珠紧咬下唇止哭,同时抬手开始解自己的衣裳。她刚刚洗漱时已经将头饰取下,衣服却是完整的穿了回去。此时她解开最外头的大红吉服,继而去解里衣。
不过顷刻,便见裹身的鸳鸯红色肚兜和脖颈下细腻白皙的肌肤。陈骞看着不禁心头一跳,同时黑脸叱道:“你作什么?”
脸上那般不情愿,手上却做这样的动作,搞得好像是他逼得一般。
“不愿意就不要脱了。”
“还有把手给我看看。”
骆玉珠抬着泪眼看向陈骞,有些不明白这人这几句话的意思。
“手伸出来。你放心,你不愿意我今晚不碰你。”
犹豫再三,一只细白的手缓缓伸了出来。在苏姨娘的精心照顾下,往日那红肿的冻疮已经消失大半,瞧着顺眼不少。
“手掌向上张开。”
五指张开,果见小姑娘白嫩的掌心布满了红痕,看着十分刺目。这是得多不情愿?多怕他?难道他是什么吃人肉、喝人血的怪物吗?陈骞拧着眉头将一旁的膏药丢给人,“抹了药就睡吧!”
“谢……大人。”
“别叫我大人。”
抹了药睡下,骆玉珠的身体几乎僵成了一根木棍,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有一丝声音,唯恐惊扰了男人,让人后悔了刚刚的话。陈骞躺在炕上,烦躁地翻了个身。
这炕虽修的大,可这炕上只有一床被子。看着同他隔着几丈远的小娘子,陈骞沉声道:“睡过来一点。”
没声音,人还装起了睡。
“盖好被子,不然我亲自动手。”
此话一出,陈骞看到他的小娘子慢慢地朝他的方向挪,等到被子搭住了她大半个身子,就再不肯动了。
乌拉的冬季可谓是泼水成冰,炕上虽然暖和,但盖成这样明日起来必然是要染风寒的。陈骞不再同人废话,起身将被子给人塞好,手碰到人身体时他能看到她不断颤动的眼睑。
“既然睡着了,就不要再动了。”
……
骆玉珠一夜警惕,等听到外头偶尔传来的低语,看到窗边那微弱的光亮,她才缓缓松了口气,一夜过去了。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骆玉珠閤眼打算休息一会儿,迷迷糊糊中却睡了过去。
等到身侧的人呼吸彻底平稳,陈骞才睁开了眼睛。借着那一点点的晨光,陈骞转身仔细打量他的新嫁娘。
眼睛有些肿了,可依旧是一张极其漂亮的脸。陈骞思索片刻,伸手去摸人有些红肿的眼睛,继而脸颊。指腹下的皮肤细腻温热,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他的新娘子长了一张似白玉盘的脸蛋,美丽又脆弱。只要他稍稍用力……陈骞手指微顿,继而缓缓向下,然后长臂一揽,将人搂在了怀里。
迷蒙中似乎碰到了一个更加温暖的东西,骆玉珠无意识蹭了蹭。陈骞伸手将人揽紧了些,今日不用去军营,他们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閤眼睡去前陈骞想着明日先让何文将那媒婆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