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一眼,跟着笑了一声。
何永寿下午还要当差,先告辞一步。
吴恪也跟着出来。
两人同上一条船。
吴恪一脚把船蹬开,船头渐渐转离岸边。
吴恪坐到何永寿身边,突然道:“我刚才问的是,公公从前可否在宫外单独见过怀王殿下,公公心里却对那云娘念念不忘,悬心得紧。”
何永寿心中还在得意,方才自己太极功夫现学现卖,打得不错,不料被吴恪这样一说,顿时哑然。
他这才想起来,内臣与外臣、亲王相交其实不大妥当。当年入宫时似乎听师父说过,事情可大可小,认真追究起来是能杀头的罪名。这些年没给他犯错的机会,竟渐渐忘了,如今被吴恪点破,不禁冷汗就下来了。
他望着吴恪略带笑意的眼睛,整个人呆了片刻,只得尴尬地笑道:“哪里,哪里,是这风太大,吹得我头昏听岔了。不曾见过的,这是正巧遇见的,我来前听说是京城第一大米店的少东家做东,不知他是怀王殿下……”
吴恪却话锋一转,笃定道:“那就是从前见过如意阁的云娘了。”
何永寿一滞,赶紧否认:“没有,都不曾见过,都不曾见过!今日见到云娘和怀王殿下都是碰巧!”
口中这样说,他心下却怯了,不敢再与这位少年将军对视,觉得后背凉飕飕、脸上热辣辣的,只希望船行快些,赶紧上岸,逃走。
吴恪不再逼迫他,随口敷衍道:“哦,这样呀!我只是随便问问,公公不要放在心上。”说罢,又闲闲地仰靠在船舷上,任湖风将他的袍角吹到船舷外,悬在水面上,时上时下地沾着水。
他起身时,也不管湿淋淋的袍角,潇洒地跃上岸,意思意思地朝何永寿抱了抱拳,便头也不回地钻进人群里去了。
何永寿这时候竟手脚发虚,被两个船夫扶着才上了岸。
沈云娘说得太对了,何永寿的心理素质实在太差。
何永寿经历了这些,自认参透了几个关键,急不可待地想通知沈云娘。
当天夜里当完差,他又换了妆容,摸到如意阁。
不料老鸨子说云娘不见客,何永寿只得悻悻而归。临走前,他抬头朝沈云娘所在的窗户望了一眼,发现从前挂着的那盏桃花灯不见了。他心下一惊,再回想沈云娘戴着面具中途离场的情景,心下突然就慌了。
吴恪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或者猜出了什么,才会套自己的话呀!
莫不是,莫不是沈云娘他们嗅到风声不对,已经逃了?
只留下他一个?
何永寿越想越怕,又赶紧摸到赌坊----铁铮也不在。
只剩下宋瑶还没找,可他一琢磨,才发现根本不知道怎么找到宋瑶。
何永寿顿时心下惨然,料定沈云娘、铁铮和宋瑶已经丢下自己逃走,只有他一个人是明明白白在北周讨生活的,是明面上的人,怎么逃得掉?想到这里,他不禁又急又怨又悔,竟滚下泪来。
他好不容易才当上了御马监的监官,眼见朝廷就要南征,他们这些监官是实打实要随军的,那就不同于当初去采选俘虏的差事,这可是监军,是皇帝的耳目,谁敢不敬?那该是多大的威风?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何永寿突然挣起身来:不行,他不能就这样被弃了,不甘心就这么完了,他得自救。
戴罪立功或许还来得及。
假意打入敌人内部,忍辱负重,最后关头再反戈一击,也还算说得过去。
何永寿打定主意,可是想到一个关键问题:“他找谁去坦白呢?”
这样大的事情,他的顶头上司那里,还未与他建立起深厚的情谊,要是上峰假意同意,放自己出去卖命,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上峰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可就怕人家心黑手狠,赚了功劳,不但不给他立功,还落井下石、将计就计,把自己坑了,再拉亲信上来填他的空----要知道,他如今这职位可是不少人眼馋呢!
实在不可靠。
何永寿想了一圈,竟然没想到合适的人,这个人必须是足够信任他,而且有一定权柄;另外,他也没想好如何坦白,直接跑过去跟人说:“我要坦白,我是被楚国策反的细作,我想叛变。”这恐怕不大行。
这两步没想好,让他的自救计划难以施行。
更声笃笃,夜已经很深了。
何永寿没办法,不能老是待在赌场门口等天亮啊,只得一步一步挪回家,走一步想一步,绞尽脑汁愣是没有想到该怎么做。
不知走了多久,他抬头一看,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家门口。
何永寿想来想去,发觉还是自己人脉不够广、关系不够铁。
他深吸一口气,不禁仰天长叹:“怎么想当个叛徒还这么难呐?升官发财要找关系就罢了,没想到叛个变也得找关系,这什么世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