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快到春假之时,李成言整日忙着想归故之事,倒也没注意到,似是有半月未见到赤星乙了。
想来那日与他不欢而散,这妖怪肯定是自知理亏,不再常来臊皮叨扰。
倒也无妨,自己既然无甚异常,那他肯定也没什么大碍。
赤星乙确实没什么大碍。
只不过差点就要用上李成言的一半寿数而已。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锦国京城盘桓,一追他的杀手似乎一路远去了,锦国京城成了安全之地,而那日李成言冤枉了他,虽然他口中未辩驳,但反正闲着无事,刺杀锦国皇子这口黑锅,他倒要揭开来看看究竟,说不定,还能探得些值当的锦国秘辛。
锦国皇宫有妖禁鬼封之术守护,他虽是大妖也是进不去的。
不过那宇文瀚为着疗伤的事情,日日都出宫,正好给了赤星乙可乘之机。
他捉了星华为咒,并将咒拟在了百里佑言身上,跟着宇文瀚入了皇宫好几日,似乎都未见端倪。
反而——
李成言在眼皮底下未看清的事情,他的一双妖眼倒是瞧得清清楚楚。
他嗤笑道,人家觊觎你夫人,你还张着嘴傻乐,不愧是你,李成言。
这日,拟完咒从百里佑言的房间出来,赤星乙照样驾轻就熟地进了李成言的房间。
看着李成言在睡梦中露出的痛苦神色,赤星乙轻轻在他额上抚了抚,又从榻下拾起一块不起眼的旧布片,拍拍干净塞到他手中。
李成言紧皱的额头瞬间平整了下来,眉眼松弛了些许。
赤星乙抿嘴笑了笑,在他榻前静静看了半晌,便又悄然离去。
赤星乙离开之时,看了看天。
月华浓,星光淡。哎,又不是个好日子。
他轻轻阖上窗户,心道,岁月漫长,只要等,总能等到星月同辉之时的。
今日,一切似乎都同往常一样顺利。
宇文瀚仍是上了马车。
百里佑言仍是冷着一张脸一丝不苟为他换药。
同时,赤星乙的咒术仍是无声无息地在他身上起了效。
独自入了宫门,走在红墙青瓦的甬道内,宇文瀚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啪嗒,啪嗒,啪嗒。
这人今日怎么走得如此慢?
跟在他身后的赤星乙有些不耐烦。
他这妖术只够他隐在宇文瀚的影子附近,把握不好节奏的话,便容易显了形。
好在甬道黑暗,应该出不了岔子——
然而跟着宇文瀚走了好一阵子之后,他猝不及防地踏进了一个极为光亮的院落。
这不是往日的路!
宇文瀚一把拉住正转头准备遁走的赤星乙,赤星乙感到臂间一阵剧痛——
不好!这人手上何时淬了敛妖毒!
我上当了!
— —
宇文瀚几乎将蜡烛举到了赤星乙的脸上。
赤星乙虽不是那种怕火的妖怪,但这烛火差不多快燎到了他的睫毛,他便也往后避了避。
宇文瀚转身坐了下来,冷冷地说道:“会怕?那还好。”
赤星乙环顾四周,此处阴暗寒冷,应是一处地牢。
完了,一丝星光也看不见。
这宇文瀚准备得这么充分,为何?
“你抓我做什么?”赤星乙问道。
宇文瀚抬了抬眼:“何人指使你杀我?”
赤星乙一脸无语:“我杀你干什么?”
宇文瀚脸上露出些不耐烦的神色,向旁边轻轻抬了抬下巴。
一直站在暗处的一个男子走了出来,露出手中的拂尘。
宇文瀚:“你是要受完苦再说,还是主动点?”
赤星乙瞄了瞄拂尘:“我说的是实话,我一个妖怪,干嘛要跟你们锦国皇族过不去?嫌命长?”
宇文瀚抬了抬手指。
男子立时扬起拂尘朝赤星乙背上抽了下去。
赤星乙立时发出一声惨叫。
宇文瀚:“会痛?看来皮,倒是没有嘴硬,想说了吗?”
赤星乙深吸一口气:“说个屁!没有的事,你让我说什么啊!”
见宇文瀚又要举起他的手,赤星乙连声喊道:“停停停!我说,我说!”
宇文瀚“哼”了一声:“稍嫌晚了一点。”
接着宇文瀚又挥了挥手,赤星乙挨了三拂尘后,他方才按下了手势:“现在可以说了。”
赤星乙心里早把宇文瀚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他心想,这人是锦国王储的亲弟弟,最多算个闲散王爷,若说要有深仇大恨的话,多半是他那扎眼的哥哥给他惹的连带祸事。
是了,王储向来与大皇子不对付——
“宇文洲,是宇文洲!”
宇文瀚的脸色晦暗不明,紧闭着双唇半晌不言语。
赤星乙心下正兀自忐忑,宇文瀚冷语道:“栽赃嫁祸的本事不怎么样。”
然后,他便直接转过背去,挥了挥手:“剩口气就行了。”
拂尘如疾风般劈头盖脸地落下来,初时,赤星乙还发出骇人的困兽之音,未过多久,便倒在地上,直接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