怠慢,领着小二应命退去,顺手带上单间的门。
客堂里喧嚷的声音被隔开,清寒的心情渐渐舒展。
墨竹拿起醋壶,给她的小碟里倒上陈醋。
诱人的酸香,顷刻弥漫开来,引得人垂涎欲滴。
他温情体贴的动作,此时看起来,倒不怎么招人讨厌了。
清寒双手支着下颚,哂笑道:“是不是你到哪都是这般待遇?”
墨竹洋洋得意:“那是,金溯小霸主不是浪得的虚名!每回我坐在大堂,总要招来些是非,这间老店托我的福已经装修过三回,王掌柜总算长了记性,给我整个雅间。”
清寒笑骂:“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种话也就你能如此悠然自若地说出来。”她端起麦子茶呷了一口,打探道,“你的高手随从,怎么没陪着你?”
墨竹凑近道:“这还用问?甩了才能自在!你不也一样?”
清寒疑惑:“怎么?韩旻跟晨欢能管着你?”
墨竹嘟哝道:“晨欢倒还好,喜欢跟我一起尝试新鲜玩意,只是韩……阎王不好伺候,比我还会来事,这里整条街的人都怕了他!我喜欢吃柴烧馄饨,他劈了人家的担子,说心子里的菜叶洗不干净。我想吃两块蘸酱炸豆腐,他召来青麟卫端了锅,说豆腐太臭,八成有什么毒气……”
清寒好奇地问:“豆腐怎么是臭的?”
墨竹解释道:“那豆腐经过发酵闻着臭吃起来可美了,油锅里一拉,炸得焦香,外脆里嫩,再蘸上或甜或辣的浓酱,哇!”
清寒见他两眼放光说的真切,忍不住咽口水:“有机会,我也想尝尝。”
墨竹撇嘴:“眼下没机会了,炸豆腐的外乡人被他吓跑了,发誓这辈子都不染指祖上传下的这行手艺……”墨竹给清寒添茶,“我们在这里吃饱了,就帮你把那两个碍事的一并解决!我俩同去游湖!”
清寒抿唇一笑,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店小二呈上两碗新鲜的豆浆,六碟爽口的小菜。
清寒刚举筷就听见墨竹道:“你难得来趟金溯,要住就住久一点,别急着走,顺便也跟我说说你们孟府的趣事,依我看以你的身手,那什么姨娘也确实捱不住一掌,难怪你家老爷子飞马急鞭从边关往家赶。”
清寒想起墨竹提过,孟玉娇打了姨娘,致使姨娘滑胎,她所冒替的那位千金大小姐该也不是省油的灯……
墨竹将清寒的表情收入眼底,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嘿,多大点事!你大哥挺护着你啊,千里迢迢把你塞我们府里来!要是你家老孟上门找,尽管招呼,哥哥我有的是法子让他拿不成你出气!”
清寒打蛇随棍上,敷衍一笑:“还请金溯一霸,多多照拂!”
墨竹仰天大笑,仗义道:“好说!好说!”
说话间,热气腾腾的小蒸笼端上桌来。
清寒夹起小笼包送到口边,咬开皮子滚烫的汤汁忽地冒出。
清寒吃了烫,筷子没夹稳,鲜肉滚落桌面,她忙夹起,吹了两吹,毫不在意地吃了。
墨竹奇道:“你倒是不讲究!”
清寒咀嚼着口中美味:“没能力吃饱之前得先学会挨饿,我跟你们这种公子哥不一样,那么好的东西不是落地,只不过落在桌面一下就扔了,多可惜!”
清寒忽觉自己说错话,心中一惊,慌忙朝他清浅一笑,借此掩饰。
墨竹模糊记起与她斗酒的那夜,就是像现在这样流露出自然的笑容,她白皙的双颊泛着淡粉色的微光,六月芙蕖般清秀动人。他心中突突两跳生出些怪异的感觉,脸色忽而煞白。
清寒小心地问:“你怎么了?”
墨竹蹙眉,缓缓回道:“自那夜与你对酒,老毛病像是犯了,心口这有些不适。”
清寒忙道:“往后可得戒了酒。”
墨竹拿筷子夹着小菜吃,道:“不提也罢,其实我知道你家孟老爷子是个厉害的人物,是不是你犯错,他就罚你不准吃饭?这招挺狠啊,也不怕把你饿死了。”
清寒怕他生疑,顺势点头,反正在地狱谷,夜决明就是这么罚她们,也不算撒谎。
墨竹看着清寒心中生出歉意,他常带没吃过小笼的宾客来此地作弄,换做任何一个人,烫了嘴皮子都会呲牙咧嘴地扔下小笼包,娇滴滴的小姐更会惊呼娇嗔,眼前这位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一个接一个吹着吃着香。
墨竹忍不住提醒:“真笨!不是你这吃法,边上咬个口,吹凉些,汤汁就不会烫嘴了,也不会白白流掉。”
清寒照做,果然可行,感激地朝他微微点头。
窗外忽然喧嚷起来,夹杂着凄苦的哭声,听得人心慌意乱。
墨竹起身望出去:“咦?看看去。”
单间的左边有一扇小门直通街道。
墨竹拽着清寒从小门出去,秋容和林远志连忙跟出来。
“这瞎老太太真可怜!”
“是啊,造孽!”
众人围着一位老太太交头接耳,面露怜悯之色,却无人出手相助。
清寒见老太婆衣衫褴褛,手里拄着一根竹杖,脸上沟壑纵横,布满岁月的沧桑。
墨竹向一位大叔打听:“这老太太怎么了?”
“听说她和孙儿从帝京来,两人走散了,老太太流落至此。每天这个时辰,都会出来走几条街找她孙儿。不过,也有人说她是外乡人到这来装可怜骗钱!”
墨竹一言不发,看老太太艰难地往前挪步,上前稳稳扶住,回应:“奶奶,我来了。”
众人大惊,谁也没料到这位华服锦袍的公子,会将盲老太认作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