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只有强行催产之法可保姚漪性命,奈何前些日子说这孩子若是不足月,有极大的可能是活不了的。太子不愿赌这个可能,强行要求何太医继续保胎。
但女子生产一旦开始,岂能依靠人力逆转。只是畏惧太子威压,何太医也是敢怒不敢言。他既不能给姚漪下催产之药,又不能下保胎之药,只好同太子再三解释。
太子虽然对姚漪多有宠爱,可在他心中到底是孩子更重要。听何太医说孩子在母亲体内多待一日,便有多活一日的可能,就叫何太医不必干预。
何太医无奈,心里已经知道了最终结果。他不敢明着同太子说,更何况外头还有不少事情等着他,便同太子告辞,只说是要去救灾。太子原本也在为此事忙碌,听何太医如此说,干脆便同何太医一起出了门去。
蕊儿想去拦太医,却又不敢违抗太子的命令。她同稳婆守了姚漪三日,姚漪在病中原本就用不上力气,那孩子也天生力气不足,待生出来就没了气息。
原本何太医已经再三强调过这孩子难活,太子对这事情的结果也谈不上意外。可巧的是,二皇子妃也是因为染上疫病而早产,可她身体好过姚漪,孩子也养得好些,虽是吃了苦头却也母子平安。
皇帝原本为着姚漪失子大感失望,二皇子的孩子又恰好在此时诞生,在此之上弥补了皇帝内心的遗憾。
其实到了这一步时,太子恐怕都未曾有过其他想法,坏就坏在了贵妃娘娘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自太子从皇宫回来,便眉头紧锁愁云密布。
他将服侍之人悉数屏退,自己不知道同姚漪说了什么。蕊儿在外间只听着里头又摔又打,其间夹杂着姚漪的惨叫与哭喊,她揪心万分却又不敢说什么,只能生生忍到太子从姚漪房里出来。
待她去看姚漪时,姚漪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去了大半。她原本还在月中,受此惊吓便又开始流血。疫病中大夫难寻,待太医匆匆忙忙赶来时,姚漪已经是进气少而出气多了。
东宫又慌乱了不知道几日,也不知道是否是太医同太子说了什么,太子自那之后倒是再未去过姚漪屋里,可他也不许别人靠近姚漪,以姚漪养病为由将这院里洒扫侍奉之人悉数赶了出去,只留下了蕊儿一个,一日三餐连同日常所用都由专人送到院内一个固定处,再让蕊儿去取。
初时蕊儿还并未觉出什么不对,姚漪病中虚弱,太子为防止疫病二次传染有此举措并非罕见之事,可到了外头雨过天晴的时候,太子还是吩咐一切照旧。
他虽不肯让东宫之人进入此处,却并未阻拦其他人探望姚漪,外头人不知道其中缘故,见姚漪处门庭冷落,便揣测是姚漪失子的同时也丢了太子的心,不过几日京中便流言四起,已有不少世家贵族按捺不住蠢蠢欲动了。
陆婉吟听到此处,心里已经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她问蕊儿都哪些人家来过,蕊儿掰着手指头同她算:“宫城内解禁后乐阳公主就来了,而后是齐国公安国公两家的夫人,再就是丞相夫人,还有靖海侯家的夫人同少奶奶,连同吕贵妃娘娘母家的一位夫人,还有……”
她算到此处也已经记不清了。姚漪自从进了东宫后,日日谨言慎行,不敢行差踏错半步,唯恐自己何处失礼惹人非议耻笑,是以每次有客来,作为贴身侍女的蕊儿都要打起万分精神应对伺候,自然印象也清楚。
可这次不同之处就在于姚漪这回一个都没见。这些夫人奶奶们其实也知道姚漪尚在月中,不好探视,不过来走个过场,倒也没存在真要来见姚漪的想法。
但这话传到太子处就变了样子,蕊儿指了指外头同她讲:“这事传到那位耳朵里,说是我们娘娘不识抬举,不顾大局。还说如今疫病刚过,正是安定民心之时,我们娘娘不做世家女子表率赈灾救济也就罢了,一味的装病使小性……”
“她连床都下不了,下头的血前几日才止住,如何能出门赈灾,便是正常生产的妇人也没有二十日就能出门子的。”她越说越心疼姚漪,眼泪复又落下来:“外头受了累和气,便只顾撒在我们娘娘身上。血都未止住还要强迫她行那档子事,说是孩子没了便要她再生,半分不顾及她的性命。”
“外头说殿下仁厚宽和,可对枕边人凉薄至此,算什么仁厚宽和……”
她话音未落,就被陆婉吟捂住了嘴。陆婉吟越听越觉得心惊肉跳,连忙小声吩咐:“切不可再说了。”
蕊儿自知失言,含着泪点点头,又想起姚大人的家书,更替姚漪伤心,“夫人劝劝我们家娘娘吧,太医说她若是再这么哭下去,日后是要落下病的。还有我们家老爷,他若是真将三姑娘送进来,我们娘娘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别慌”,陆婉吟听到此处已经明白了,“你们家三姑娘进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