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端鹤厌恶人性,却也无时无刻不渴求着人类。
只有这种天生便温暖而带有充沛情感的生物,才能使他的心充实。
*
幽深的牢笼中,包裹着暗黑法力的粗铁链缠绕在女人的躯体之上。
她鬓角渗血,嘴边也溢出些许殷红。
肮脏的地面之上,也弥漫开许多渐渐干涸的猩红。
女人身着墨色短衣,露出腹间一块醒目的裂痕,灼热,赤红。
像是随时便会涌出浓烈的岩浆。
“禁知,好久不见。”
江端鹤坐在正对着牢笼的高椅上,淡淡说道。
臧禁知轻轻抬起头。
脖颈似是支撑不住,颤颤巍巍着晃动。
“好久?是多久?两日,三日?”
“臧禁知,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用你么?”
江端鹤把玩着一块赤红玉佩,淡淡问道。
臧禁知没答话。
江端鹤所在的位置,可以明显瞧见她缓缓抬眼的举动。
“你强大,又没有多余的关系,最重要的是……”
“你最知道每种景况下,如何抉择,对自己是最有利的。”
就像当年雨中,她有意在江端鹤会经过的路段练拳。
“哼,那我还得多谢你夸奖。”
臧禁知嘴上应着,心里却像是冰封住,不会动弹。
这些年,她一直拿江端鹤当做良师。
难道,真是错了……
江端鹤发觉她眼中眸光闪动,那是恻隐与不忍。
他自己绝不会有的感情。
“好在,你一直做得很不错,不管是什么。”
江端鹤竟是难得地对着禁知笑了笑。
臧禁知望着他的神色,眉头渐渐皱起。
“所以呢,一切都是利用么?”
包括在靶场,故意用她决计抵挡不住的箭,射伤她。
那不是赏识,也不是举荐。
而只是单纯的,利用?
“是吗,我就那么冷血?”
江端鹤开口道,神色中带着几分玩味。
似是质问,又像是自问,也仿佛只是一句玩笑话。
“我不知道,以前我并不这样觉得。”
臧禁知说着,垂下眼眸,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与无措。
江端鹤细致地捕捉到她面上的一切情感。
“我的师父,曾说过一句话。”
“这人世间的万事万物,不都是非黑即白的。”
臧禁知迅疾答道。
语罢,连她自己也觉着惋惜。
一切都是会变的,只是不单是黑与白。
“金色,是何处来的?”
这次轮到臧禁知发问。
“我也不知道。”江端鹤淡淡道。
“你在说谎。”
可纵是臧禁知知道又怎样。
此刻的她,又有什么能力质问他人。
“你们人类,就是太容易相信。”
江端鹤说着,不知怎么,这语气竟让臧禁知觉得疏离而陌生。
“正是太容易相信,才会编排着,连真实和谎言这种词都要分开。”
“当然要有这样的语句,不正是为着防你这种人吗?”
臧禁知一挑眉,很快便反驳道。
“所以呢,你现在是为的什么,在与我抗衡?”
“因为谎言?”
江端鹤始终无法理解人类,这些会因为相信了谎言而气急败坏的人类。
他总以为,他们是应当要受骗上当的。
“非要说的话,是为了人。”
臧禁知的声调渐渐低落下去。
她大抵也不十分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你大可不必担心了。”
江端鹤别过头,语气十分不屑。
“真是浪费时间。”
江端鹤起身,一步步走向臧禁知。
“等等。”
臧禁知急呼出声。
*
“江端鹤,我身上好像少了什么,是不是被章鱼吸走了。”
尹却倾头上缠着绷带,低头检视着自己周身。
江端鹤蓦然上前,将她搂在怀中。
“怎么会呢,还好我来得及时,否则真不知道要怎样。”
“江端鹤,我总觉着好疼。”
却倾抿唇,泪水似是散开珠串,大珠小珠落下。
江端鹤一手轻轻抚弄她的面颊,另一手则取出丝帕接住她零落的泪水。
“现在好些了么?”
身上的躁动渐渐平缓,痛感也逐步消散。
却倾知道,这是因着江端鹤对她施了法术。
分明知道凡人不该过度使用法术的,但却倾还是不忍沉沦在痛感缓解的舒适之中。
有时候她也与大多数阙国人一般,容易痴醉于片刻的欢愉。
“却倾,怎么样,还疼么?”
江端鹤柔和的声音更让她觉着一切的不真实。
“嗯。”
尹却倾放弃了身体掌控权,任凭自己瘫倒在江端鹤身上。
江端鹤低头,瞧着依附在他身上的人儿。
目光像是黏着在其身上一般的痴醉。
却倾手臂,腰间,还有小腿上,都是被章鱼吸附过后形成的小口子。